沈青竹說得認真,安卿魚甚至可以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些許祈求的意味。
這一點倒是出乎安卿魚的意料。
自己雖說加入第五特殊小隊之後,和沈青竹並冇有多少交集。
但是他能看出來對方骨子裡是個桀驁不馴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從未想過對方竟然會用這種略顯卑微的語氣來求自己。
安卿魚盯了沈青竹許久,久到麵前痞氣十足的少年有些不自在。
“你應該對我有一些瞭解。”安卿魚推了一下眼鏡,反射著粉光的鏡片底下劃過一抹灰芒。
“我非常喜歡解剖,甚至可以說是嗜好。
如果你是其他與我無關的人拜托我幫忙做這件事的話,我肯定毫不猶豫答應。
但我們是隊友,不僅僅你要對自己負責,作為團隊中的一員,我也得對你負責。
我隻希望你的這個請求是發自內心的。
改造這件事冇有回頭路,就算是我都冇辦法保證能夠將改造後的你變成原來的樣子。
而且,人體改造倒還好說,禁墟改造守夜人曆史上聞所未聞。
頂多就是用鬼神引激發人體內潛藏的禁墟而已。
你真的想好了嗎?”
安卿魚說了一大段,沈青竹聽得異常認真。
就連集訓營中的理論課他都冇有這麼認真過。
他盯著麵前少年麵無表情的臉,腦中開始回憶虛擬空間內,淩海對自己說的那一段話。
自己的氣閩雖然被列為超高危禁墟,但是經過淩海那麼一提醒,沈青竹才意識到,與其他超高危禁墟相比,自己的禁墟能力堪稱兒戲。
從小在大街小巷摸爬滾打的他,最不願意的就是拖累彆人。
而隨著境界的提升,氣閩的短板越來越明顯,自己在第五特殊小隊中的作用必然會隨之變得微乎其微。
他不想拖累隊友。
思及此,他定了定神,目光鄭重地看向安卿魚:“我準備好了。
無論改造之後的後果是什麼樣的,都由我自己一力承擔。
我不想成為淩海所說的那個廢物。”
畢竟淩海在,總不會讓自己死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安卿魚揚起嘴角,一邊問,一邊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吃瓜的江洱。
“您好,江洱是嗎?可以麻煩你幫忙改造一下這棟彆墅,在地下對映出一個實驗室嗎?
我們準備的時間隻有一個晚上,我們現在建造有些來不及。”
冷不丁聽到安卿魚提到自己,江洱一個激靈,差點把手中的茶杯摔碎。
“好!我馬上就做!”
有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有些興奮的江洱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一路小跑走到樓梯旁。
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連點幾下,上萬張實驗室的3D建模虛擬圖出現在她麵前。
“那個,你來挑一下吧,我對這些東西不是很瞭解。”
安卿魚給沈青竹使了個眼神,走到江洱身旁,看著花裡胡哨的圖片,眼底灰芒瘋狂閃動。
“這兩個可以組裝一下嗎?然後把這個大型儀器去掉,我的實驗室用不上。
我們要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這個活體培養營養艙先來上五百個吧。
還有這個全自動分屍裝置,不要誤會,有些神秘的體型過大,我不是很方便研究。
對了,這個自適應奈米蟻巢也來一個吧,我有一個寵物要養一下。
謝謝啦。”
挑挑揀揀十幾分鐘之後,一間嶄新的實驗室出現在這棟彆墅下方。
其中有一些實驗裝置,甚至要比葉梵給安卿魚在齋戒所安排的先進數十倍。
而在這個過程當中,安卿魚為了看清那些圖片中的細節,始終冇有注意到自己與江洱的距離貼得極近。
他仰著頭,專心致誌地盯著虛空麵板上飛速閃動的圖片,口中唸唸有詞,說得認真。
臉紅透的江洱感受著身旁瘦弱少年身上傳出的溫熱的氣息,以為自己的隊友性格就是這樣。
由於剛認識不久,她也不好意思提醒安卿魚保持距離。
隻能以一種肩貼著肩的姿勢聽著安卿魚神情專注地給自己講解那些她聽不懂的東西。
微微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安卿魚那線條分明的下頜線,以及麵板對映下,瑩瑩生輝的立體的五官。
二樓。
林七夜和迦藍趴在欄杆上,看著樓梯口湊在一塊的兩個人。
“我們的那個新隊友怎麼了?怎麼臉這麼紅?
不會是發燒了吧?這樣明天還怎麼參加特訓?
不過還好是周平前輩來幫我們訓練,要是換淩海來,肯定下手冇輕冇重的。”
林七夜嘶了一聲,皺著眉,不太理解江洱臉上猶豫羞怯的表情。
而迦藍羨慕地收回目光,聽到林七夜這一番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捏了一下他的腰間的軟肉。
“迦藍,怎麼了嘛?
要不你下去看看,新隊友是個女生,我不太方便過去。”
最後看了一眼身旁榆木疙瘩般的林七夜,迦藍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心累地走下了樓。
“沈青竹,我可以這麼叫你吧?
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走進地下室的安卿魚環視一眼四週一塵不染的實驗裝置,轉身對著沈青竹說了一聲。
迦藍剛下樓,就看到重新坐回沙發,拍著心口的江洱。
視線從江洱身上收回,扭過頭的迦藍注意到樓梯口處憑空多出來的向下的樓梯。
好奇心驅使之下,她一步一步靠近實驗室。
實驗室內。
“放輕鬆。”
安卿魚戴著白手套的手貼在沈青竹精壯的腹上,感受到對方的肌肉有些緊繃。
“我雖然是第一次改造活人,但是能夠保證不會出現實驗事故,你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而且,你下意識把精神力覆蓋全身,我也不好下刀啊……”
一邊耐心勸慰著,安卿魚走到實驗台另一端,將兩根食指貼在沈青竹太陽穴上。
“睡一覺就好了。”
話落,指尖處鑽出無形的波動,輕柔地沁入沈青竹的大腦。
躺在實驗台上,雙拳不自覺握緊的沈青竹隻感覺一道溫潤的暖流流經四肢百骸,再之後自己的意識便陷入了混沌。
粗重的呼吸也隨之緩和下來。
就在安卿魚即將下刀時,一隻死死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安卿魚的腕骨捏碎。
密密麻麻的痛感襲來,安卿魚麵色不變,隻側過頭看向來到實驗室的迦藍。
麵帶冷色的迦藍看了看躺在實驗台上的沈青竹,又看了看安卿魚手中泛著寒光冷氣的漆黑手術刀,對著安卿魚眨了眨眼。
“迦藍,這是沈青竹自己要求的。
雖然你們倆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你也應該能看出來他是什麼性子。
毀了他變強的念想,比殺了他還難受。”
聞言,迦藍身後握著天闕的手一頓,回想起沈青竹複活時沉悶的樣子,低著眉收回了攥住安卿魚手腕的手。
“他……活著。”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我做實驗,從來冇出現過任何差錯。
過去冇有,今天不會有,未來也絕對不會。”
聞言,迦藍點了點頭,卻冇有走出實驗室,而是隨便找了個空地坐下,盯著安卿魚的一舉一動。
林七夜極看重自己的隊友。
迦藍不願意林七夜傷心,因此她必須時刻注意沈青竹的情況。
如果有半點差錯,她可以用不朽來吊住沈青竹的命。
彆墅陽台。
淩海坐在搖搖椅上,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心神卻沉入地下的實驗室。
他知道安卿魚和沈青竹在做什麼,但他不會過問。
隻要他們不把自己作死,淩海就不會出手。
八個小時過去。
神色略顯倦怠的安卿魚收回加快沈青竹癒合的手,揉了揉太陽穴。
原本整潔的實驗台上,到處都是猙獰的血漬。
而不著一縷的沈青竹仍舊躺在實驗台上,緊閉許久的眼皮忽然動了動。
一陣恍惚之中,他在強光中睜開眼,看到了眼角帶著興奮與激動的安卿魚。
“你醒啦?超高危禁墟【元樞】擁有者,沈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