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卿莫屬
沈青桐看著蕭景琰,忍不住笑:“陛下這是替我出頭?”
“不然呢?”蕭景琰捏了捏她的臉,“朕的皇後,隻能是景桐工坊走出來的沈青桐,不是哪個酸儒的女兒。誰敢攀這個親,先過了朕這關——讓他跟蒸汽錘比劃比劃。”
窗外的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沈青桐忽然覺得,這深宮再冷,有個人肯為她擋著那些糟心事,連鐵都能捂熱了。至於那個想認親的便宜爹?就讓他在文官堆裡繼續尷尬吧。
後宮的日子,竟比沈青桐想象中安穩得多。
蕭景琰將整片冷宮區域擴建成了“景桐院”,院裡特意辟出一間大屋子,給沈青桐當“小工坊”,裡麵的車床、熔爐一應俱全,都是從自由港搬來的。
“以後想做什麼就在這兒做。”蕭景琰牽著她的手走進工坊,看著她眼裡亮起的光,笑道,“朕不乾涉,隻求娘娘偶爾也到前殿,陪朕批閱奏摺。”
沈青桐挑眉:“陛下是想讓臣婦當你的‘軍師’?”
“是想讓皇後當朕的同路人。”他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以前總隔著山海,如今總算能日日相見了。”
可這“日日相見”,總被個小不點打斷。
蕭念安自從來了皇宮,徹底釋放了孩童的天性。白天跟著工匠們在工坊轉悠,學打鐵、做木劍,晚上卻總惦記著爹孃的寢殿。
這天深夜,蕭景琰正低頭吻著沈青桐的額角,帳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兩人對視一眼,就見帳簾被悄悄掀開一角,一個小小的身影順著床腿往上爬,正是蕭念安。
“爹!娘!”小傢夥爬得氣喘籲籲,懷裡還抱著個剛做好的木戰車,“安安也要睡!”
蕭景琰又氣又笑,伸手將他拎起來:“你個小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竟學著爬龍床?誰教你的?”
“是李德全爺爺說,爹孃的床大!”蕭念安理直氣壯,小短腿還在亂蹬,“安安要跟爹孃睡!”
沈青桐笑著接過兒子,在他軟乎乎的臉上親了口:“可是安安長大了,該自己睡了呀。”
“不要!”蕭念安摟住沈青桐的脖子,把小臉埋進去,“爹爹也長大了,他為什麼可以跟孃親一起睡呢?”
蕭景琰看著那團霸占了妻子懷抱的小肉球,無奈地歎了口氣。
最後,三人擠在一張床上,中間夾著個睡得口水直流的小傢夥,蕭景琰隻能隔著兒子,緊緊握住沈青桐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纔算安心。
這還不算完。蕭念安把在自由港學的“本事”全帶到了皇宮。
他纏著軍械營的工匠,要學做“會響的鐵管子”(火槍),結果把火藥弄撒了,炸得滿臉黑灰,還差點燒了軍械庫。他拿著沈青桐給他做的小鋸子,偷偷鋸了禦花園的欄杆,說要做“戰車的輪子”;甚至指揮著小太監們,用石子和木棍在太和殿前“排兵佈陣”,把侍衛們嚇得夠嗆。
“陛下,小殿下又把欽天監的渾天儀拆了!”李德全急急忙忙跑來稟報,手裡還拿著個齒輪,“說是想看看裡麵有冇有‘鐵心臟’(蒸汽機)!”
蕭景琰正在和沈青桐看奏摺,聞言扶額:“這小子,隨誰呢?”
沈青桐憋著笑:“隨你小時候,聽說你當年還拆過先帝的弓?”
蕭景琰乾咳一聲,起身:“朕去看看。”
走到欽天監,就見蕭念安蹲在地上,正拿著小錘子敲渾天儀的零件,嘴裡還唸叨:“爹說,拆了才能學會裝……”
蕭景琰走過去,冇發火,反而蹲下身:“安安想知道這儀器怎麼轉?爹教你。”
他拿起一個齒輪,耐心講解:“你看,這個齒輪帶動那個,就像戰車的履帶……”
沈青桐站在不遠處,看著父子倆頭挨著頭研究儀器,夕陽的金光落在他們身上,溫暖得讓人心頭髮軟。所謂幸福,或許就是這樣——朝堂清寧,枕邊人安在,膝下有稚子繞膝,縱然偶有雞飛狗跳,也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夜裡,蕭念安終於被哄回了自己的寢殿,景桐宮的燭火卻暈開一片暖黃。
沈青桐卸了釵環,坐在妝台前卸妝,指尖拂過唇上那點胭脂,忽然笑了笑,聲音帶著幾分自嘲:“你說,我是不是越來越不像個女子了?”
蕭景琰剛批閱完奏摺進來,聞言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看。”沈青桐抬手,掌心向上。那雙手曾握過錘、開過槍,指節上有繭,虎口處還留著一道淺淡的疤痕——那是當年試射火槍時被後座力震裂的。“這雙手,沾過血,殺過人,擺弄過鋼鐵火藥,連繡針都拿不穩。”
她轉過身,望著蕭景琰的眼睛,語氣裡帶著點認真的試探:“自由港那些年,殺人見血都是常事。叛軍衝上來時,我扣扳機都不會眨眼睛。你說,我這樣的性子,不夠溫柔,不夠嬌怯,甚至帶著股血腥味,你……怕不怕?嫌不嫌?”
蕭景琰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忐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他抬手,輕輕撫過她掌心的繭,又摩挲著那道疤痕,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稀世珍寶。
“怕?”他低笑一聲,聲音裡滿是寵溺,“朕怕的是你受委屈,怕的是你獨自麵對風雨,卻從不是怕你。”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你以為朕喜歡那些隻會描眉畫鬢、遇事隻會垂淚的女子?朕要的,從來不是溫室裡的嬌花,是能與朕並肩而立,能執刀護家國,眼裡有光、心底有勇的沈青桐。”
“你說你沾過血?”他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那是護國安民的血,是斬斷荊棘的血,在朕眼裡,比胭脂水粉珍貴百倍。你說你擺弄鋼鐵?那是你親手為大胤鑄造的甲冑,是讓百姓安穩度日的底氣,這樣的本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至於溫柔……”蕭景琰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吻,輾轉廝磨,帶著不容錯辨的深情,“你為念安縫製小衣時的專注,你為朕處理傷口時的細緻,你深夜為工坊工匠留的那盞燈……哪一樣不是溫柔?隻是你的溫柔,藏在鋒芒裡,更真,更烈,也更讓朕心動。”
他把她擁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低沉而鄭重:“青桐,你是朕的軟肋,更是朕的鎧甲。能得你為後,是朕此生最大的幸事,歡喜都來不及,又怎會嫌棄?”
沈青桐靠在他懷裡,聽著他一句句滾燙的話,方纔那點忐忑早已煙消雲散。她抬手,緊緊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衣襟裡,嘴角忍不住揚起。
蕭景琰擁著沈青桐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低聲道:“以後,我們還會有更多孩子的。”
沈青桐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過他的衣襟:“嗯。”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欞,映著相擁的兩人,燭火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纏纏繞繞,再也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