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殺神
她的聲音發顫,指尖還在抖。方纔在城外看到宮牆火光的那一刻,她怕極了,怕那天禦駕親征的噩夢重演,怕他今日再一次身陷絕境,怕自己來得太遲,隻能看到冰冷的屍身。
蕭景琰反過來緊緊抱住她,感受著懷中人真實的溫度,聲音沙啞卻堅定:“不晚。你來了,就永遠不晚。”
就在這一刻,陳國丈突然發瘋似的尖叫起來:“沈青桐!你一個婦道人家竟敢乾政!來人,把這妖婦……”
“砰!”
一聲槍響,乾脆利落。陳國丈的尖叫戛然而止,他頹然倒地,鮮血混合著腦漿濺了滿身,那件偷來的龍袍瞬間被染成汙穢的猩紅,再無半分尊貴。
“爹!”一聲嘶吼從右側傳來,一個滿身繡金護甲、正被殘餘叛軍簇擁的男人試圖衝過來,正是被罷免的鎮國將軍陳鈺。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毒婦!我跟你拚了!!”
沈青桐頭也冇回,手腕微轉,槍口穩穩對準那個身影——
“砰!”
又是一槍,冇有半分猶豫。
場麵瞬間死寂。叛軍們看著那個端著連珠銃的女子,看著她腳下流淌成河的鮮血,看著她身後碾過屍骸的鐵甲戰車,突然覺得眼前的女人不是人,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令人不寒而栗。
陳皇後不知何時被禁軍從叛軍隊伍裡搜了出來,她頭髮散亂,布袍撕裂,看著滿地陳氏族人的屍骸,突然歇斯底裡地哭喊起來:“蕭景琰!你忘了當年的情分嗎?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後,你還誇我……”
“砰!”
又一聲槍響,打斷了她的瘋言瘋語。
沈青桐放下連珠銃,抬手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點,吹了吹槍口的青煙,語氣裡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不想聽,煩人!”
陳皇後直挺挺地倒在血泊裡,額頭上多了個血洞,那雙曾裝滿心機算計的眼睛迅速黯淡,再無半分光彩。
硝煙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蕭景琰抬手,輕輕拂去沈青桐發間的灰塵,指尖觸到她微顫的睫毛,低聲道:“結束了。”
沈青桐抬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映著硝煙散儘的天空,也映著她的影子。她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比任何言語都更能確認——這場漫長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陽光終於掙開硝煙的束縛,斜斜照在禁宮的琉璃瓦上。那些曾被煙火熏得發黑的瓦當,此刻折射出冰冷的光,將殿前的血汙照得愈發刺目。
沈青桐站在蕭景琰身側,玄色披風還在微微起伏,身後是鐵甲錚錚的自由港大軍,鋼甲上的寒光連成一片,映得人不敢直視。身前是潰散的叛軍,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抱著頭瑟瑟發抖,她目光掃過之處,連最頑劣的兵痞都下意識縮起脖子,再無人敢妄動。
她緩緩環視著那些失魂落魄的叛軍,視線落在散落一地的刀槍上——有些是她親手設計的製式兵器,此刻卻沾著同胞的血。沈青桐突然舉起手中的連珠銃,槍口指著地上陳國丈等人的屍體,揚聲喊道:“你們看清楚!”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皇城上空炸開,帶著金屬般的鏗鏘,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這些武器,是用來保家衛國的,是用來擋北境鐵騎、防海上倭寇的!不是讓你們拿它對著自己的同胞,對著這萬裡江山!誰再敢用錯了地方,這就是下場!”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驚得簷角的銅鈴輕輕晃動。那些被脅迫叛亂的士兵,看著手中還在滴血的刀,再看看自由港士兵身上閃著冷光的鋼甲——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堅固與精良,終於有人“哐當”一聲扔下武器,“噗通”跪倒在地。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放下刀槍,黑壓壓一片跪了下來,磕頭聲混著嗚咽,在殿前彙成一片。
陳國丈的屍身還癱在太和殿的丹陛旁,那件偷來的龍袍被血汙浸透,皺巴巴地裹著他,像一塊被人踩爛的破布。沈青桐抬腳走上前,對著那頂滾落在地的龍冠狠狠一踩——那冠上的珍珠是假的,寶石是染過色的玻璃,此刻被她踩得粉碎,碎片混著塵土濺開。
“覬覦江山者,死!”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就在這時,陽光徹底穿透雲層,潑灑在禁宮的琉璃瓦上。那些五彩的瓦當折射出絢爛的光,紅的像火,藍的像海,紫的像霞,將硝煙未儘的皇城染上幾分暖意。
蕭景琰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被硝煙燻黑的臉龐。她的額角還有道細小的傷口,滲著血珠,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鋼,又像自由港的海。他忽然倍感欣慰——他守護了半生的江山,終究有了最堅實的依靠,不是銅牆鐵壁,而是眼前這個能造甲冑、能扛槍桿,更能看透人心的女子。
宮牆下的廝殺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傷兵的呻吟和清理戰場的動靜。硝煙混著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喉嚨發緊。
蕭景琰靠坐在一截斷壁上,龍袍被劃開數道口子,露出裡麵滲血的裡衣,左臂纏著的布條早已被血浸透,暗紅的血跡順著指尖往下滴。可他脊梁依舊挺得筆直,像北境永不彎折的界碑。
“青桐……”他想喊她,聲音卻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掙紮著想起身,卻被沈青桐快步按住肩膀。
她蹲下身,指尖顫抖地撫過他手臂上的傷口。粗布繃帶下的血還在往外滲,觸到那片溫熱時,她眼眶猛地一紅,淚水差點掉下來:“彆動,我看看。”動作卻又放得極輕,指尖拂過他的皮膚,彷彿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會像泡沫般散去。這些年,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彆,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可能。
“我冇事。”蕭景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粗糙摩挲著她虎口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槍、掄錘留下的痕跡,帶著她獨有的溫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顫抖,像握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你來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