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蠻海盜
郭潭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他臉色漲得通紅,額角滲出冷汗——以往兵部的裝備采辦,他總能從中撈到豐厚油水,可這次是從沈青桐手裡買!那女子是陳氏一族的眼中釘,更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稍有差池,便是抄家問斬的罪過。這分明是個燙手山芋,卻由不得他不接。
蕭景琰眸色如冰,掃過那些欲言又止的臣工:“誰若阻撓此事,視同通敵!”
大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無人再敢作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蕭景琰看著鴉雀無聲的群臣,一字一句地道:“鬼方在變,北狄在動,西戎虎視眈眈,大胤不能再慢。今日之策,非為爭霸,是為……衛國。”
最後兩個字落地,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在每個人心裡漾開沉甸甸的分量。
大殿肅然,無人再敢反對,無人再敢推脫。
這一刻,眾臣突然意識到——大胤的軍備革新,不是紙上談兵,是真的要動真格了!而這位年輕的帝王,手腕也早已不是三年前那般溫和,而是淬了鐵、凝了血的鐵血果決。
晨陽透過窗欞,照在蕭景琰的龍袍上,金線繡就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在光影裡騰躍。他望著殿外湛藍的天空,彷彿已看到自由港的船帆破開海浪,帶著新鑄的火炮,駛向大胤的海岸。
……
西北軍的營房裡,篝火正旺,映得帳壁上的刀槍影子忽明忽暗。校尉趙勇捧著一卷牛皮紙圖紙,幾乎是衝進了主帳,臉上的凍紅還冇褪儘,聲音裡卻裹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將軍!陛下又給咱們送新炮了!”
周老將軍正用布擦拭著他那柄跟隨多年的長刀,聞言抬眼,花白的眉毛挑了挑:“哦?什麼樣的炮?”
“您瞧!”趙勇將圖紙在案上鋪開,上麵畫著一門烏黑的火炮,炮身上“景桐工坊”的火印格外醒目,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射程三裡,可填散彈、實心彈,冬日常溫亦可速發。”他指著圖紙上的細節,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紙上,“聽說這炮是沈老闆工坊新造的,專門改良了炮膛的散熱,咱們西北天冷,以前的老炮總卡殼,這新炮啊……”
周老將軍看著那熟悉的火印,突然咧嘴一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溝壑:“陛下心裡是真裝著咱們邊軍啊!上個月剛賞了摻了羊毛的棉衣,這個月又給新炮,比朝中那些隻知道剋扣軍餉的蛀蟲強多了!”他有水師的朋友在南方打過仗,見過沈青桐造的火器,知道這“景桐”二字的分量。
帳外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周成小將軍正圍著剛卸下來的新炮打轉,一會兒伸手摸摸冰涼的炮管,一會兒彎腰摟摟碼得整齊的炮彈,臉上的癡迷勁兒,比見了新娶的媳婦還熱乎。“爹,您快來看!這炮身上的花紋都透著勁兒,比咱們那老炮輕了三成,推起來都省勁兒!”他咂咂嘴,“仙女似的沈老闆,造出來的火炮也這麼俊,且得好好捧著!”
士兵們早圍了裡三層外三層,哈著白氣七嘴八舌地議論:“聽說這炮打三裡地跟玩似的,北狄的騎兵再敢衝陣,一炮就能掀翻他們的馬隊!”。“上個月的棉衣也是沈老闆工坊做的,裡麵的羊毛絮得勻,我娘說比家裡做的還暖和!”。“還是陛下疼咱們,知道咱們在這兒遭罪……”
他們眼神裡的擁戴,像篝火一樣旺,藏都藏不住。
蕭景琰要的就是這個——他不用急著大刀闊斧清洗陳家勢力,隻需一次次將實打實的好處送到邊軍手中:過冬的棉衣、趁手的兵器、充足的糧草……讓將士們看清,誰纔是真心為他們著想。
人心向背,從來都藏在這些棉衣的針腳裡,藏在火炮的射程裡,藏在每一次雪中送炭的細微處。
……
南蠻海盜的船帆像一群展開翅膀的黑色蝙蝠,悄無聲息地滑過黎明前的海麵,停在自由港外的暗礁區。
首領“巨齒鯊”舉著一架黃銅望遠鏡——那是他從一艘西洋商船上搶來的寶貝,鏡片裡映出自由港的碼頭——穿梭的商船裝著鼓鼓的貨艙,棧橋上堆著如山的絲綢和瓷器,甚至能看到幾個工匠正抬著閃著銀光的鐵器往船上搬。他獨眼裡流出口水,喉結滾了滾:“弟兄們都瞧見了?”
身後的海盜們早按捺不住,摩拳擦掌:“頭兒,這島裡藏著數不清的寶貝!我前兒聽逃回來的兄弟說,還有個會造神兵利器的女人,那傢夥……”
“少廢話!”巨齒鯊猛地揮下彎刀,刀光劃破晨霧,“衝進去!搶光、燒光!男人殺了餵魚,女人帶回寨裡!”
十幾艘海盜船如離弦之箭,劈開浪花射向港口。可剛駛過那道標誌性的“魔鬼礁”,海平麵上突然升起一排熟悉的黃龍旗——大胤水師的“鎮海號”旗艦像一頭巨獸,橫亙在航道中央,船舷上的火炮黑洞洞地對準了他們,炮口的寒光比海盜的刀還冷。
“奉旨打擊海盜!放下武器!”水師提督林威站在船頭,身披明光鎧,聲如洪鐘,在海麵上盪出迴音。他身後,十艘新式戰艦呈雁形展開,船身比海盜船高出半截,甲板上的水兵握著連珠銃,槍管在晨光裡閃著冷光,個個嚴陣以待。
巨齒鯊手裡的望遠鏡“哐當”掉在甲板上——大胤水師怎麼會在這裡?他們明明算準了今日是水師換防的空檔,連巡邏路線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前蕭景琰就收到了沈青桐的密信,信紙用特殊藥水處理過,隻有火烤才能顯出字跡:“南蠻海盜集結三十餘艘快船,似有異動,目標或為自由港。”當晚,蕭景琰便在燈下寫了密令,讓內侍快馬送往水師營地,隻一句話:“林威率艦隊‘巡航’,務必護住自由港,不得有誤。”
“媽的,拚了!”巨齒鯊心一橫,他們船快,衝過去就能混進港口的商船堆裡,水師未必敢開炮。他嘶吼著揮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