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攻關
冇有寒暄,沈青桐直接攤開那幾頁紙,指著硫磺,開門見山:“諸位,我們接下來要琢磨的這東西,我叫它‘火藥’。它不是用來燒的,是用來‘炸’的。”
她儘量用工匠能理解的語言解釋:“就像我們燒炭,是一點點氧化發熱。而這個,是在極短時間內,讓幾種東西劇烈反應,產生大量的熱和氣,如果憋在一個結實的東西裡,就能把東西撐破——這就是‘爆炸’。它能炸開頑石,加速開礦修路,將來琢磨透了,也能成為遠勝弓弩的雷霆之力。”
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這些老師傅們或許不懂複雜的化學,但“劇烈反應”、“撐破”、“雷霆之力”這些詞,結合沈青桐以往帶來的種種“奇蹟”,讓他們瞬間明白了這東西蘊含的、近乎禁忌的力量與風險。
孫聖撫須,眼神凝重:“東家,此事……非同小可。稍有差池,便是血肉橫飛之禍。”
張德柱卻眼睛發亮,他經曆過戰場,也用過土法爆破:“東家,是不是類似開山用的‘雷火’?但那玩意不穩當,十次能響三次就不錯了,還容易出事。”
“原理類似,但我們要做的,更可控,威力更大。”沈青桐肯定道,“正因為危險,才需要最可靠的諸位一起來攻關。配方,我有個方向,但具體的比例、原料的提純、顆粒的大小、混合的均勻度,都需要我們一次一次試出來。每一步,都必須謹小慎微!”
她環視眾人,目光灼灼:“有了它,我們開礦取鐵,效率能快上十倍;修築堤壩港口,事半功倍;未來若真有強敵來犯,我們也能多一張護身的底牌。更重要的是,”她聲音壓低,卻更顯鏗鏘,“這是未來為陛下、為大胤鍛造真正神兵利器的基石!它的意義,不亞於我們煉出第一爐好鋼!”
“重塑天下格局”這話太大,她冇有說出口,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從她那堅定的眼神中,感受到了這份沉甸甸的野心與期許。
老夥計們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參與開創曆史的激動。鐘伯一拍大腿:“乾!東家指哪兒咱打哪兒!不就是小心嘛,咱打鐵一輩子,火候分寸還是懂的!”
王老頭搓著手:“石頭、木頭……這東西怎麼就能炸呢?俺得好好琢磨琢磨!”
於長生已經開始思考流程:“試製場所必須獨立、遠離工坊和居住區,規程要嚴,每一步誰操作、誰記錄、誰監督,都得定死!”
宋平已經默默鋪開了新的記錄本,準備編號。
短會結束,行動立即開始。
選址在遠離主營地的一處背風岩壁下。
在老海帶著人警戒清場後,以張德柱和鐘伯為主導,眾人親自上手,選取最堅固的石頭,混合黏土,日夜趕工,砌起了一座低矮但異常厚實的石屋。
門是厚重的木門包著鐵皮,窗子開得又小又高,還裝上了可開閉的鐵板。
門楣上,掛上了沈青桐親筆寫下的、幾個醒目的大字——“閒人免進,嚴禁菸火”。
石屋周圍,清理出大片空地,挖了防火溝,備上了沙土和水缸。
這座不起眼的石屋,成了島上最神秘也最令人敬畏的地方。
從此,島上便時常聽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或沉悶或尖銳的 “砰”、“轟” 聲,有時還能看到不同顏色的煙(主要是黑煙,偶爾有黃白色)從通風口和小窗裡冒出來。聲音不大,卻每次都讓島民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望過去,知道那些“老師傅”們又在折騰不得了的東西了。
石屋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每個人都穿著特製的粗布衣服(避免靜電),蒙著口鼻。
區域嚴格劃分——
原料提純區:由孫聖父子主導,研究如何從土硝和草木灰中提純更白的硝,如何研磨篩選木炭;
配方試驗區:由沈青桐與張德柱、王老頭負責,用極小劑量,在厚重的鐵臼或陶罐裡混合,用長杆引燃,然後迅速躲到石掩體後觀察記錄;
效果測試區:由於長生、鐘伯負責,將成功的配方少量裝入竹筒或薄石罐,測試其破障能力。
失敗是家常便飯。有時隻是“噗”地一聲冒股青煙,有時則燃燒不均勻,更有一次因為混合時摩擦生熱,小劑量配方在稱重台上就發生了爆燃,燒焦了宋平的記錄本一角,嚇出所有人一身冷汗。
正是這次意外,讓他們更加堅定了“微量、遠程、隔離”的操作鐵律,並設計了更安全的混合工具。
每一次微小的進展,比如某種材料提純度更高了一些,某種材料的顆粒度效果更好,某個比例的聲音更響,都會讓這群滿臉菸灰、眼布血絲的老少爺們興奮得像孩子一樣。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一片完全空白的領域裡,一點點鑿出前進的道路。這道路的儘頭,或許是便捷,是力量,也是更大的責任與風險。
沈青桐看著他們專注而充滿熱情的身影,看著記錄本上逐漸增多的有效數據,她知道,那撬動格局的“手指”,正在這群最可愛的人手中,緩緩但堅定地彎曲、蓄力。開山裂石,乃至未來轟鳴的炮火,都將從這座冒著黑煙的石屋裡,孕育而生。
火藥試驗屋傳出第一聲爆響之後,鐵匠坊也在原景桐工坊另一批老夥計的組織下建成。
海島的晨霧還未散儘,鐵匠工坊的木牌已被工匠們鄭重地掛在了新搭的木架上。
因為曾經的星火坊已經上交國家,新工坊不宜再用此名,因此沈青桐又啟用了最初的名號——景桐工坊,這名字有底子,有號召力,讓一路追隨而來的老夥計們倍感親切。
牌上“景桐工坊”四個字是沈青桐用她那雙“勞動人民的手”親手刻的,刀痕深勁,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
最後一根木梁被穩穩架起時,海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號角聲——那是和記商行與水師約定的信號。
沈青桐心裡一動,快步走向灘頭ɓuᴉ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