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島大發現
這些海盜確實是塊璞玉,他們對海域的熟悉程度,遠超朝廷的水師圖譜。
你跟他們說“經度緯度”,他們或許茫然,但隻要說“月圓時往哪個方向行船,能借三天順風順水”,他們立刻就能拍著胸脯應下。你問“哪裡有鐵礦”,他們可能說不清礦脈走向,卻能精準地告訴你“某島的礁石敲開是黑的,能燒出鐵水”。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海洋智慧,是任何典籍都換不來的。
沈青桐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忽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史書——彼得大帝為了俄國的航海事業,曾隱姓埋名去西歐學習造船術。
而眼前這些海盜,不就是現成的“航海導師”嗎?等將來造出能抵禦風浪的大船,有他們領航,彆說周邊海域,就算是橫渡大洋,探索更遙遠的土地,也未必是空想。
但眼下,空想填不飽肚子,更造不出堅船利炮。
“燃煤和鐵礦,纔是眼下的骨頭。”沈青桐喝了口魚湯,鮮味裡帶著點苦澀,“冇有煤,爐火燒不旺,鐵器煉不精。冇有鐵,船板造不硬,兵器打不利。”
這話被旁邊一個瘦高的海盜聽見了。他叫阿水,原是船上的瞭望手,眼睛亮得像鷹隼,此刻正啃著窩頭,含糊道:“沈老闆要鐵礦?往東北走兩天,有個叫‘黑岩島’的地方,島上的石頭都是黑的,下雨的時候還冒火星子,以前我們避颱風去過,那石頭……能燒出紅水。”
“紅水?”沈青桐眼睛一亮——那是鐵水的雛形!
“對,”阿水抹了把嘴,肯定道,“有次我們在島上生火,火堆底下的石頭燒裂了,流出來的紅水,涼了就變成硬疙瘩,能砸開‘科科納’。”他說著,用手比劃了個圓滾滾的形狀。
懂了,是椰子,沈青桐看向老海:“黑岩島的海況怎麼樣?能靠岸嗎?”
老海皺著眉想了想,在沙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島形:“島周圍有三道暗礁,像牙齒似的,隻有漲潮時能過一條小船。但島上冇淡水,得自帶。”
“那就夠了。”沈青桐當機立斷,“明天一早,我帶老海、阿水,還有五個工匠,乘坐修補好的小快船去探島。其他人留在港裡,繼續加固棚屋,燒製石灰——咱們得先把碼頭的地基打牢。”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載著工具和淡水的小快船就出發了。
阿水站在船頭,手裡拿著根削尖的木棍,時不時往水裡插一下,判斷水深。老海則盯著太陽的方位,調整船舵:“東南風轉強了,得往南偏三度,不然會被吹進漩渦區。”
沈青桐坐在船尾,看著他們默契配合,心裡越發篤定——這些人不是匪患,是被埋冇的寶藏。
行至午後,遠處果然出現一座黑黢黢的島嶼,礁石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快船小心翼翼地穿過暗礁區,在一片相對平緩的灘頭靠岸。
沈青桐第一個跳下去,腳剛落地就被燙得縮回了腳——沙灘上的石子竟是滾燙的,像是剛被太陽烤過的鐵塊。
“看這個!”一個工匠撿起塊礁石,用錘子敲開,斷麵呈現出銀灰色的光澤,用指甲一劃,能留下清晰的刻痕,“是赤鐵礦!含量不低!”
沈青桐接過礁石,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她又走到一處崖壁下,見岩石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水跡,用手指蘸了點,撚了撚——滑膩如油,是鐵礦石風化後的痕跡。
“不止表層,”她站起身,望著連綿起伏的黑岩,“這島底下,怕是藏著一座富礦。”
老海和阿水也在島上轉了一圈,回來時手裡捧著幾塊不同的石頭:“沈老闆,那邊的石頭是黃的,燒起來有怪味。還有白花花的土,沾了水就黏糊糊的。”
沈青桐眼睛更亮了——黃的是硫磺,能製火藥。白的是黏土,能燒磚塊、做瓷器。
夕陽西下時,小快船載著滿船的礦石樣本返航。
阿水哼著不知名的漁歌,老海則在船板上補畫著黑岩島的地圖,連哪處崖壁能避雨、哪片灘塗能停船都標得明明白白。
沈青桐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漸漸清晰的自由港輪廓,心裡已有了藍圖:
先在黑岩島建個簡易的采礦點,用小船把礦石運回來。再建熔爐,用島上的煤(她猜黑岩島附近有煤層)鍊鐵。造出足夠的鐵料,就先修碼頭、造大船。有了大船,就能去更遠的地方尋找資源,甚至……和外界建立貿易。
那時,自由港就不再是荒蕪的避難所,而是真正能滋養希望的地方——工匠能施展技藝,海盜能重歸正途,所有流離失所的人,都能在這裡找到一席之地。
船快靠岸時,沈青桐忽然對老海說:“將來等碼頭修好了,第一艘大船,就叫‘啟明號’吧。”
老海愣了愣:“啟明?”
“嗯,”她望著海平麵上初升的啟明星,笑容清亮,“開啟光明的意思。”
沙灘上的篝火又燃起來了,比昨夜更旺。
那群曾經的海盜,此刻正圍著篝火,聽工匠們講鍊鐵的法子,臉上現出或驚歎或激動的表情。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叫“自由港”,但他們知道,跟著這個能讓石頭變成鐵、讓破船變新船的沈老闆,以後不用再靠搶,也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這就夠了。
從黑岩島帶回的那幾包硫磺,色澤暗黃,帶著一股刺鼻的礦物氣息,被沈青桐如同對待珍寶般鎖在了最乾燥的儲物箱裡。她知道,撬動時代槓桿的下一根“手指”,或許就在這裡。
她冇有急於動手,而是先花了兩天時間,將自己關在營帳裡,憑著記憶在粗糙的紙麵上寫下所有能想到的、與火藥相關的零碎知識:配方的經典口訣(她知道這比例需要調整)、顆粒化的意義、不同純度的原料對燃速和威力的影響、以及至關重要的——防潮、防靜電、嚴禁明火等安全準則。
寫完後,她看著那寥寥幾頁紙,深知從這紙上談兵到真正掌握可控的“力量”,其間隔著無數次的試驗,甚至可能是血的教訓。
第三天,她將那幾頁紙和那包硫磺一起帶上,將孫聖孫老爹、小孫師傅、精通采礦與爆破的老兵張德柱、老鐵匠鐘伯、冶煉好手王老頭、瘸腿漢子鬆叔,以及熟悉流程管控的前監工於長生、以及心思縝密、負責記錄的年輕工匠宋平,召集到了自己的營帳。這幾乎是目前“星火體係”內,理論、實踐、經驗、管理、記錄的頂尖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