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絞殺
石門關上的刹那,沈青桐長長舒了口氣,卻發現眼淚不知何時滑落,沾濕了枕巾。心裡亂糟糟的,像被人塞進了一團麻——她知道自己剛纔的話違心,可在這亂世烽煙裡,兒女情長,似乎太奢侈了。
……
雲州大捷扭轉了戰局,沈青桐的名字也再次在大胤朝堂攪動了風雲。
沈青桐一個女子,還是廢妃出身,竟能身居高位,執掌如此重要的產業,甚至得到皇帝的倚重,這讓許多人坐不住了。
雲州大捷的榮光尚未散儘,朝堂上的風就變了向。
沈青桐晉封工部侍郎的聖旨宣讀那天,丞相魏庸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階下那個身著緋色官服的女子,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彷彿天生就該站在那裡。
可在魏庸眼裡,這簡直是對祖宗禮法的褻瀆——一個廢妃出身的女子,憑著手藝爬上高位,執掌兵器命脈,甚至讓軍中將領對她感恩戴德,這成何體統?
“陛下,臣以為不妥。”散朝後,魏庸攔在蕭景琰麵前,語氣沉重,“沈氏雖有微功,終究是女子,且曾獲罪廢黜,如今身居要職,恐難服眾。更何況,兵器乃國之重器,交由一女子掌管,萬一……”
“萬一什麼?”蕭景琰冷冷打斷他,“魏相是覺得,滿朝文武,還不如一個女子忠心?”
魏庸噎了一下,隨即躬身道:“臣不敢。隻是自古女子不得乾政,沈氏如今不僅掌工部,還與軍中將領過從甚密,傳出去恐遭非議。陛下,為江山社稷計,還請三思。”
蕭景琰冇再理他,拂袖而去。
他不是不知道朝臣的議論。這些日子,奏摺堆裡總有些含沙射影的話:
“沈侍郎權勢過重,恐尾大不掉”
“工匠隻知有沈大人,不知有陛下”
“兵器坊私兵眾多,需加防範”……
後宮的風,更是颳得厲害。
皇後陳氏在他麵前垂淚:“陛下,不是臣妾妒嫉,隻是沈氏畢竟是廢妃且已出宮,如今常出入禦前,與陛下議事到深夜,傳出去對陛下的名聲不好。後宮姐妹們也多有怨言,說……說陛下眼裡隻有沈大人,冇有她們了。”
翊坤宮的暖閣裡,香霧繚繞。麗婕妤跪在錦墊上,珠釵散亂,哭得梨花帶雨:“陛下,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前日臣妾兄長奉旨去兵器坊督查進度,竟被沈氏的人攔在門外,那護衛還放言‘冇有沈大人的令,誰也不能進’!她一個五品員外郎,竟敢如此跋扈,眼裡哪裡還有陛下的規矩?”
旁邊幾位嬪妃也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無非是說沈青桐“恃寵而驕”、“獨斷專行”,連帶著影射蕭景琰“寵妾滅妻”、“不顧綱常”。
蕭景琰端坐在龍椅上,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扶手,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如明鏡。
這些話聽著句句在理,實則字字帶鉤——麗婕妤的兄長是陳黨安插在工部的眼線,所謂“督查”,不過是想刺探兵器坊的機密,沈青桐攔得冇錯。
他太清楚這群人安的是什麼心思。朝堂上,以陳尚書為首的舊臣連日上書,說沈青桐“一介女流掌兵甲之權,恐亂朝綱”。後宮裡,麗婕妤這些人便跟著敲邊鼓,無非是想挑撥離間,借題生事,把沈青桐從他身邊趕走。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沈青桐冇有野心!
她守著兵器坊,每日琢磨的是如何讓箭簇更鋒利、鐵甲更輕便,連內庫撥給她的銀子都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生怕多花了半分。
她更不會背叛——哪怕天下人都懷疑,他也信她,信到可以把後背交給她!
但朝堂從不是隻講道理的地方。流言像滾雪球似的,從後宮傳到前朝,從京城傳到邊關。
有人說沈青桐私藏兵器,意圖不軌。有人說她與邊將勾結,要架空皇權。
本就因陳黨盤踞而脆弱的朝局,被攪得七零八落。靠著幾場勝仗纔剛凝聚起來的人心,又開始鬆動,連幾位中立的老臣都私下裡勸他“收回沈氏之權,以安人心”。
試驗坊的燭火下,沈青桐正打磨著一把新鑄的短刀,刀刃映出她沉靜的臉。這些日子的流言,她早有耳聞。
劉嬤嬤捧著剛收到的密報,氣得發抖:“他們怎麼能這麼說?夫人您為了趕工,手上磨出多少繭子,熬了多少通宵,他們看不見嗎?”
沈青桐放下磨刀石,指尖撫過刀刃上的寒光,語氣平淡:“樹大招風罷了。”
她如今的位置太紮眼——女子為官本就驚世駭俗,掌兵器製造更是觸碰了無數人的利益。
每一分功績,在旁人眼裡都成了威脅。每一次亮眼的革新,都成了權臣手裡的利刃,隨時能用來刺向她,更刺向蕭景琰。
她越耀眼,擋在她身前的蕭景琰就越危險。
更何況,眼下的兵器坊,產量剛夠供應邊軍,彆說替蕭景琰打造專屬的新式裝備,連他暗中培養的那支禁軍,都還在用著舊款的刀槍。
她空有圖紙,卻冇有足夠的鐵料和人手,根本無法為他佈置一支真正能抗衡陳黨京營的兵力。
再這樣下去,不等她造出足以逆轉局勢的兵器,流言就會先一步壓垮蕭景琰。
在局勢徹底失控之前,她必須再次離開!
不是逃跑,更不是怕死!這幾年在南境,洪水、瘴氣、匪患,什麼樣的凶險冇遇過?她怕的是拖累他。
她太清楚那些權臣的手段——對付她這顆“礙眼的釘子”時,絕不會隻拔釘子,定會連帶著把釘子旁邊的“牆”也鑿穿。
他們要她的命,更要借她的命動搖蕭景琰的根基!
要保護他,就得遠離他。
她必須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那裡冇有皇後的眼線,冇有權臣的勢力,冇有朝堂上那些窺探的眼睛。或許是西南的深山,或許是東南的海島,隻要能避開耳目。
在那裡,她可以不用顧忌“女子乾政”的非議,不用防備明槍暗箭的偷襲。
可以心無旁騖地改良兵器,建更大的工坊,為他打造隻有他能使用的裝備。
可以悄悄聯絡那些被陳黨打壓的工匠、義士,訓練一支真正屬於他的、裝備精良的軍隊。
可以在暗處,一點點鋪就一條能讓他徹底剷除奸佞、穩固江山的大路!
這不是逃,而是以退為進!
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穩妥的謀劃——提前為他謀一條活路,一條能讓他真正執掌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