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醋
沈青桐猛地睜開眼,燭火晃得她眯了眯眼,看清床邊坐著的人時,腦子“嗡”地一響——蕭景琰穿著常服,袖口挽著,露出的手腕上還沾著點墨漬,顯然是剛從禦案前過來。
“陛下?您怎麼來了?”她掙紮著想坐起來,肩頭卻被他按住,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中衣滲進來,燙得人心裡發顫。
“躺著。”蕭景琰的聲音放得很柔,他剛脫下的朝服搭在旁邊石凳上,還帶著殿外的寒氣。他俯身時,胸膛上淡淡的龍涎香飄過來,沈青桐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石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遠處試驗坊傳來“叮噹”的錘聲,一下下敲得人心慌。蕭景琰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裡有道淺色的疤——是去年試新熔爐時,被飛濺的火星燙的。他喉結動了動,突然伸手攥住那截手腕,掌心的溫熱裹住她微涼的皮膚。
沈青桐渾身一僵,剛想抽手,外麵突然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周成“哐當”一聲撞開石門,盔甲上的冰碴子掉了一地,胸口纏著滲血的繃帶,老遠就扯開嗓子喊:“陛下!沈老闆!雲州那邊……”
話冇說完,他看見榻上躺著的沈青桐,嗓門“哢”地卡住了,腳步也瞬間放輕,臉上的興奮換成實打實的關切,湊到榻邊就問:“沈老闆這是累著了?前兒見你掄大錘都虎虎生風,怎麼說病就病了?軍醫瞧過冇?要不俺回營裡給你捎些好藥材?俺那兒有根野山參,是鬼方人送的,據說能吊命呢!”
他說著,眼尖地瞥見蕭景琰攥著沈青桐的手,又補了句:“陛下,您咋還攥著沈老闆的手?您剛從外麵進來,手涼,當心給她凍著。”說著就往前挪了兩步,想把那隻手塞回被子裡。
蕭景琰抬手就鉗住他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不勞周將軍費心。”
周成“哎喲”一聲,疼得齜牙咧嘴,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氣氛不對,訕訕地縮回手。
沈青桐趕緊擠出笑容打圓場:“多謝周將軍掛心,就是小風寒,不礙事的。將軍來找陛下,定是有軍務吧?”
“軍務哪有沈老闆你重要!”周成大手一揮,忽然“咚”地單膝跪地,盔甲撞得地麵悶響,他梗著脖子,臉憋得通紅,像是把這輩子的勇氣都攢這兒了:“陛下!末將今日來,除了報捷,還有樁天大的事求您恩準!”
蕭景琰眉峰挑得老高,眼底已藏了幾分不耐,聲音平平的:“說。”
“末將……末將打心眼兒裡喜歡沈老闆!”周成的聲音抖得厲害,卻透著股豁出去的勁兒,“沈老闆又聰明又能乾,比俺們營裡所有兵蛋子加起來都厲害!末將知道自己是粗人,可俺願意用命護著她!懇請陛下成全,把沈老闆賜給俺吧!”
“啪嗒!”石凳上的朝服滑到地上,蕭景琰看都冇看,緩緩站起身。他本就比周成高出半個頭,這會兒微微垂眼,目光跟淬了冰的刀似的,直戳戳往周成身上紮:“周將軍這是在教朕怎麼當這個家?”
周成被他眼神裡的戾氣嚇得脖子一縮,跟被火燙了似的,可嘴上還硬:“陛下,末將是真心的!您想啊,沈老闆這麼好的人,身邊得有個能扛事的護著,俺……”
“真心?”蕭景琰冷笑一聲,抬腳就踩在那件錦緞朝服上,緞麵被踩出幾道褶子,跟他緊繃的神經一個樣,“周將軍可知,沈老闆是朕親封的工部員外郎,手裡的圖紙關係著數萬將士的性命。你覺得,她的事,輪得到旁人指手畫腳?”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周成,最後落在沈青桐臉上,語氣忽然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何況,沈老闆的脈,朕前日就讓李德全請太醫來診過了,方子還在朕的案頭壓著。她夜裡咳得厲害,朕比誰都清楚。”
這話跟大白話似的,明晃晃透著——她的事,朕門兒清;她的人,朕護著。
周成的臉“唰”地白了,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終於品出那話裡的醋勁兒,額頭“咚”地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頭。心裡卻直犯嘀咕:不對啊,陛下咋對沈老闆的身子這麼清楚?難道……不能吧?
沈青桐躺在榻上,聽得心“砰砰”直跳,臉上燒得厲害。蕭景琰那眼神,那語氣,像張無形的網,把她密密實實地罩在裡麵,明晃晃宣告著所有權,讓她想躲都躲不開。
蕭景琰瞥了眼地上跟木樁子似的周成,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威壓:“軍務說完了?說完了就回營整頓,明日卯時開戰,誤了時辰,你就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朕。”
“末將……末將領命!”周成連滾帶爬地退出去,慌得盔甲撞到石門“哐當”響,也冇敢回頭。心裡還在琢磨:奇了怪了,陛下咋跟護食的老虎似的?難縷皺道沈老闆真是陛下……回頭得再探探!
石室裡又靜了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蕭景琰彎腰撿起朝服,拍了拍灰塵,轉身時,看見沈青桐睜著眼睛看他,臉頰緋紅得像抹了胭脂。
他走回榻邊,俯身靠近,氣息落在她耳畔:“怎麼?嚇到了?”
沈青桐彆過臉,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陛下……何必跟他計較。”
“他覬覦不該覬覦的人,就該敲打。”蕭景琰的指尖輕輕碰了下她發燙的臉頰,語氣低沉,帶著霸道的溫柔,“記住了,你的手藝再好,人……也是朕的。”
說完,他撿起朝服轉身往外走,留下滿室未散的、屬於帝王的強勢氣息。沈青桐捂著臉,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石道儘頭,心臟仍在瘋狂跳動。
“青桐。”
蕭景琰忽然轉了回來,這次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沈大人”。他站在燭火旁,輪廓被映得柔和了些:“等打贏了這仗,朕許你一個願望,無論是什麼,朕都答應你。”
沈青桐愣住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映著爐火的光,也清清楚楚映著她的影子。
她想說“我想跟陛下長相廝守”,想說“我想繼續打理我的工坊”,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希望……所有將士都能平安歸來。”
蕭景琰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好。”他重重點頭,“朕答應你,一定讓他們平安歸來。”
他又看了她一眼,語氣放柔了些:“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朕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