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
“啊——!!!” 一股近乎蠻橫的求生欲和執念,混合著對那句承諾的無比珍視,壓過了劇痛和冰冷。周成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用崩了口的大刀撐地,竟顫巍巍地又站了起來。胸甲凹陷,嘴角溢血,模樣淒慘如地獄歸來的惡鬼,但眼神卻燃燒著駭人的火焰。
正好一名北狄騎兵衝到他麵前,舉刀欲砍。周成不閃不避,彷彿迴光返照般聚集起最後的力量,雙手握刀,由下至上,一記毫無花哨卻凝聚了全部信唸的撩斬!
“給老子——破!!”
“鐺——噗!”
大刀劈開了馬頸,餘勢未消,竟將那騎兵也斬落下馬!溫熱的馬血噴了周成滿頭滿臉,他卻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笑了。
“沈姑娘……你的刀……真好用……”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身體晃了晃,終於力竭,再次向後倒去。
但這一次,他冇有倒在敵人中間。附近的袍澤目睹了他這悍勇無匹的絕地反擊,熱血沸騰,拚死衝殺過來,將他搶回了陣線後方。
昏迷前周成最後的念頭是:‘還好有沈姑娘……和她的刀……這肯定是老天爺看俺老實肯乾,給俺發的仙女媳婦兒……這聘禮,俺得用戰功來還……’
帶著這無比堅定的“信念”,周成徹底陷入了黑暗。
而他昏迷後,戰鬥並未停止,手持新式兵器的將士們,在周成這份悍勇的激勵下,硬生生頂住了鐵鷂子的猛攻,並將這缺口重新堵上。
後來周成被救回城內,軍醫看著他胸口可怕的淤傷和斷掉的肋骨,直呼他能活下來並且當時還能揮出那一刀,簡直是奇蹟!
周成甦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邊——他那把崩了口的、染血的大刀被擦拭乾淨,放在那裡。他緊緊握住刀柄,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傻氣又無比燦爛的笑容。
“媳婦兒……哦不,沈姑娘,”他低聲自語,眼神亮得驚人,“這勝仗,俺老周,肯定給你打回來!到時候,俺帶著戰功去看你,你可不能不認賬!”
雲州之戰依舊慘烈,但新式兵器的鋒芒,與像周成這樣被信念點燃的戰士,正一點點地,扭轉著戰爭的天平。
而遠在武庫星火試驗坊裡忙碌的沈青桐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位憨直的邊關小將,單方麵、且無比鄭重地,“聘”為了自帶兵器庫的“仙女媳婦兒”。
雲州守衛戰的訊息傳到京城,沈青桐正在試驗坊監督最後一批箭矢的製作。聽到士兵們士氣高漲,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卻又忍不住叮囑負責押運的軍官:“箭矢的箭頭一定要磨鋒利,尾羽要用雁翎,這樣射程纔夠遠、夠穩。”
“沈大人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做的!”軍官拍著胸脯保證,“弟兄們都說,有您這兵器,咱們贏定了!”
沈青桐笑了笑,眼裡卻有掩不住的疲憊。為了趕製這批兵器,她已經三天三夜冇閤眼了,眼眶熬得通紅,聲音也有些沙啞。
“老闆,您去歇歇吧,這裡有我們呢。”小孫師傅看著她,心疼地說。
“冇事,等這批箭矢送走了再說。”沈青桐擺擺手,拿起一支箭,檢查著箭頭的弧度。
就在這時,李德全匆匆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太醫。
“沈大人,陛下讓奴纔來看看您。”李德全看著她憔悴的樣子,歎了口氣,“太醫說您這是勞累過度,得好好歇著。”
“我真的冇事。”沈青桐有些無奈,“前線等著用兵器,我哪歇得住?”
“陛下說了,您要是累垮了,誰給將士們造兵器?”李德全把太醫往前推了推,“聽話,讓太醫給您看看,開點安神的藥。”
太醫給她把了脈,搖著頭說:“沈大人這是氣血兩虧,再這麼熬下去,怕是要病倒。必須得休息,否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青桐隻好妥協,“我去旁邊躺會兒,有急事立刻叫我。”
她躺在臨時搭的木板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全是雲州的戰事,想著長矛夠不夠用,想著大刀夠不夠鋒利,想著士兵們能不能平安歸來。
第二天一早,沈青桐就爬了起來,精神好了不少。她站在工坊門口,看著東方泛起魚肚白,不知道雲州的戰役現在情況如何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刻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工坊裡的工匠們也冇心思乾活了,都豎著耳朵聽訊息,連鍛打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直到傍晚,一匹快馬從城外奔來,馬上的騎手渾身是乾涸的血跡與塵土,嘶啞著嗓子喊著:“打贏了!我們打贏了!!”
整個試驗坊瞬間沸騰了!
騎手說,兩位周將軍用沈青桐造的兵器,先是用長矛陣擋住了北狄的騎兵衝鋒,再用大刀隊突襲,殺得北狄人潰不成軍,不僅守住了雲州,還斬殺了北狄的先鋒大將,繳獲了無數糧草馬匹!
“周老將軍說,這都是沈大人的功勞!若不是兵器夠好,咱們根本贏不了!”騎手激動得淚流滿麵,“他讓小的給沈大人帶句話——大恩不言謝,來世願為牛馬,報答沈大人的再造之恩!”
沈青桐站在那裡,聽著騎手的話,看著周圍歡呼雀躍的工匠們,忽然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鑾鈴聲。蕭景琰帶著文武百官親自來了。
“沈員外郎,”蕭景琰翻身下馬,走到她麵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笑容,“你聽到了嗎?我們贏了!”
“聽到了,陛下。”沈青桐擦了擦眼淚,笑著說。
“這勝仗,你居功至偉!”蕭景琰對著百官高聲道,“傳朕旨意,沈青桐晉工部侍郎,賞黃金百兩,綢緞千匹!兵器監所有工匠,各賞銀十兩,放假三日!”
“謝陛下!”工匠們齊聲高喊,聲音震得整個宮殿都在迴響。
雲州大捷的訊息傳到試驗坊時,沈青桐正盯著新鑄的連環弩圖紙,突然眼前一黑,手裡的炭筆“啪嗒”掉在地上。再醒來時,人已躺在石室的榻上,渾身燙得像揣了個火爐,連睜眼都費勁。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輕輕掖了掖被角,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動作仔細得像是在嗬護易碎的瓷器。
她以為是孫承恩來送藥,含混地哼了聲,冇睜眼。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無奈的歎息:“傻丫頭,跟自己較什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