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心悅你
坤寧宮裡,皇後捏著侍女呈上的胭脂盒,指尖用力得泛白。
盒裡的玫瑰胭脂香得沁人,質地細膩,連她用慣了的貢品都稍遜一籌。
“不過是些下賤料子做的玩意兒,也配讓她們趨之若鶩?”她正要抬手砸下去,目光落在胭脂上,忽然頓住,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幾天之後,宮裡傳出訊息:淑嬪用了沈青桐的香粉,臉上起了成片的紅疹,太醫診斷為“粉中摻了劣質鉛粉,蝕傷肌膚”。淑嬪又痛又怒,在太後麵前哭著告狀,一口咬定是沈青桐蓄意加害。
皇後趁機發難,派侍衛查封了偏殿,所有胭脂水粉被搜走銷燬,還罰沈青桐禁足三日。
“一個棄妃,也敢用毒物謀害主位,真是膽大包天!”她坐在鳳榻上,聽著心腹彙報,嘴角噙著冷笑。
禁足的日子裡,沈青桐倒也坦然。東西冇了,可腦子裡的法子還在。
果然,剛解禁,就有相熟的宮女偷偷來找她:“沈小主,求您教教我,怎麼畫才能讓眉眼明眸善睞?我家小主下月要宴請……”
她便在月下的院子裡開課,不用胭脂水粉,隻用指尖蘸著清水演示:“眉頭要淡,像遠山。眼尾稍揚,添幾分精神。眉峰的位置這樣找……”宮女們圍坐著,聽得入神,月光落在她們臉上,像蒙了層柔光。
這天夜裡,蕭景琰忽然踏著月色而來,隱在院外的樹影下悄悄看完沈青桐講化妝,直到人群散去後,才抬腳跨進這早已不冷的冷宮。
他倚在廊柱上,看著她素淨的側臉,忽然笑道:“沈小主倒是會幫旁人打扮,怎麼不給自己拾掇拾掇?”
沈青桐回頭,見是蕭景琰,連忙起身行禮,臉頰微微發燙:“臣妾地位卑微,不必這些虛飾。”
“哦?”蕭景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額前的碎髮上,“可女子皆愛漂亮,難道你不愛?”
她垂著眼,聲音細若蚊蚋:“當然也是愛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古語也說,女為悅己者容。”
空氣突然安靜,蕭景琰感覺有點紮心,她這意思,是說自己不值得讓她抹口紅?
看著她泛紅的耳垂,蕭景琰心頭一動,故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那若是……朕心悅你呢?”
“轟”的一聲,沈青桐的臉瞬間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染上緋紅。她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裡,那裡麵藏著星辰,還有幾分捉弄的狡黠。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慌忙低下頭掩飾尷尬,緊緊攥著手裡的小刷子,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蕭景琰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有種扳回一局的暢快,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甜絲絲的小情緒。他原是隨口逗她,冇料到她反應這麼大,倒顯得自己的話太過直白。他輕咳一聲,掩飾住眼底的笑意:“玩笑罷了,你不必當真。”
蕭景琰嘴上說著不必當真,心裡卻想著,這句話劃掉,她可彆真的不當真!再看著眼前這女子,她會怎麼想?她的心裡到底都裝著些什麼?
這邊沈青桐哪裡還靜得下心,隻覺得廊下的月光都燙人。他那句“心悅你”,像顆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圈圈漣漪,許久都散不去。
蕭景琰看著她慌亂的樣子,越發覺得有趣。這女子,聰明時能攪得後宮風雲動,犀利時像隻悍勇的獵豹,羞澀時卻像隻受驚的小鹿,讓人忍不住想再逗逗她。
“往後若是缺什麼,儘管跟李德全說。”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陛下這話,已經說了三次了。”沈青桐低著頭,聲音很輕,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的聲音雖輕,卻清晰地飄入蕭景琰耳中。他腳步一頓,迅速回想著,三次嗎?他自己都記不得了,她卻記得如此清楚。
刹那間,彷彿有溫熱的泉流漫過心間,一種奇異的、近乎雀躍的情緒攫住了他。所有的試探、欣賞與期待,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清晰的迴響。
他冇有回頭,隻是原本平穩的步履,不自覺地變得輕快了幾分。
原來,她也在數著,她也……在乎聯……
這個認知,比批覆一萬份稱心的奏章,更讓他心旌搖曳。長夜深宮,似乎也因這一點微光,變得不那麼冷寂了。
自那以後,蕭景琰常借“巡查”之名來冷宮,有時是問她新琢磨了什麼法子,沈青桐總會不厭其煩地給他講解,詳細而專業。有時他隻是躲在門外、樹後,靜靜地看她教宮女化妝,等眾人散去後再來跟她閒聊片刻,偶爾說句俏皮話,總能讓沈青桐紅了臉……一種微暖而甘甜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悄悄生長。
那邊廂皇後聽到密報後心裡抓狂,卻暫時無計可施,隻能暫時隱忍,等待下次出手的機會。
這天教完化妝,幾個宮女湊在一起閒聊,說宮外新出了話本子,講的是書生與狐仙的故事,聽得人茶飯不思。
“可惜宮裡看不著,聽說抄本都賣到一兩銀子一本了。”有個宮女歎道。
沈青桐心裡一動。話本子?一兩銀子一本?她穿越前看過不少小說,編些故事還不容易?而且不用本錢,隻用紙筆,正好避開皇後的刁難。
說乾就乾!
她藉著給蕭景琰“彙報瑣事”的由頭,求了些紙筆,夜裡就著油燈寫起來。
她寫將門虎女替兄從軍,寫江南才女與書生鴻雁傳書,寫江湖俠客行俠仗義,情節跌宕,語言通俗,比宮裡流傳的那些晦澀詩文好懂多了。
第一本《從軍記》寫好,她讓小程子帶給宮外的和記商行。冇幾日,掌櫃就托人捎信來,說抄本被搶瘋了,請她再寫幾本。
冷宮的偏殿裡,沈青桐握著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窗外月光正好,她忽然想起蕭景琰那句“朕心悅你”,臉頰又微微發燙。她甩了甩頭,將雜念拋開,繼續寫下一行字:“翌日,將軍披甲上陣,槍尖映著朝陽……”
她不知道,禦書房裡,蕭景琰正翻看著那本《從軍記》,看到“虎女揮槍刺敵”處,忍不住笑出聲。這沈青桐,真是塊藏不住的金子,無論被壓在哪裡,都能透出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