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話本子和“有聲讀物”
《從軍記》“賣”得很好,給沈青桐帶來不少收入,有銀兩,還有物資。
趁著這股熱勁,她又寫了第二個故事,叫《我在冷宮種莊稼》,主角是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子,不靠爭寵,就靠在院子裡種菜、養雞,把冷宮日子過得有聲有色,最後還攢夠了銀子出了宮。故事裡冇有勾心鬥角,隻有柴米油鹽的踏實,卻讓聽的人心裡暖烘烘的。
她讓識字的小太監抄了幾份,傳給相熟的宮人。冇想到才過三天,就傳回了一堆“催更”的訊息。
“沈小主,那妃子最後出宮了嗎?嫁冇嫁人啊?”
“她種的菜賣了多少銀子?能不能寫寫她怎麼跟內務府討種子的?”
沈青桐來了勁頭,又寫了《霸道總管愛上我》、《重生之我是前朝女神醫》,故事裡的主角,全是宮裡最常見的小人物——宮女、太監、侍衛,甚至還有雜役。他們不再是主子們的背景板,而是有自己的喜怒哀樂,靠智慧和勇氣改變命運的主角。
為了讓故事更“真實”,她還特意加入了不少宮裡的細節,隻是改了宮觀的名字,但人們一看也能心領神會,比如:景秀宮的荷花池夏天會開滿粉色荷花,翊央宮的梨花開時會飄到西跨院,連禦膳房下午蒸的饅頭比早上的暄軟,這些隻有常年在宮裡待著的人才知道的小事,讓話本一下子就有了“煙火氣”。
光寫還不夠,她又搞了個“匿名樹洞”。讓宮人們把自己的心事、見聞寫在紙條上,塞到冷宮門口的石縫裡,她每天收集起來,挑些有趣的、不涉及機密的,改編成“讀者來信”,附在話本後麵。
“我是個小宮女,喜歡上了侍衛大哥,可我不敢說……”
“毓秀宮的小侍女偷偷在練易筋經,你們信嗎?”
“聽說禦花園的老王頭養的菊花,同一枝能開出三種顏色!”
這些“來信”比故事本身還受歡迎。宮人們看著那些熟悉的場景、相似的心事,彷彿看到了自己,每次拿到新話本,都先翻到“樹洞”部分,猜測哪條是自己認識的人寫的。
沈青桐趁機推出了《冷宮話本子》週刊,每週一更,用胭脂、布料、甚至是幾句情報就能換。
為了照顧不識字的宮人,她還找了幾個聲音好聽的小太監、小宮女,在晚上悄悄聚在冷宮附近,把話本念給大家聽——這叫“有聲讀物”,又是個新鮮玩意兒。
一時間,晚上的永巷外圍,每到掌燈時分,冷宮外麵的樹後、牆角便多了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低階宮女們攥著剛換的碎銀,小太監們揣著偷偷藏的點心,都為了聽那識字的老太監念一段新出的話本子。
“……那神豬通人性,見叛軍爬牆,竟用鼻子拱起塊大石頭,‘哐當’一聲,砸得領頭的校尉腦漿迸裂!”老太監壓著嗓子,語氣卻透著股說書人的激昂,手裡還比劃著豬拱石頭的模樣。
樹後立刻響起一片壓抑的低笑,有個小宮女笑得太急,差點嗆到,連忙用帕子捂住嘴。“後來呢後來呢?皇帝怎麼樣了?”有人忍不住追問。
“彆急啊!”老太監喝了口茶,慢悠悠道,“那神豬馱著皇帝,四蹄生風,從宮門衝出去時,尾巴還卷著個叛軍的頭盔呢!最後啊……”他故意拖長音,“皇帝說,封它為‘鎮國神豬’,還跟那養豬的妃子共騎一豬,去江南看桃花了!”
“噗——”蹲在牆根的侍衛忍不住笑出了聲,連忙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我在冷宮養豬》寫得也太離譜了,可偏偏聽得人慾罷不能,連他這天天守著冷宮的侍衛,都找藉口多繞了兩圈,就為了聽神豬後續。
更讓人著迷的是那本《霸道總管愛上我》,寫的是小宮女與權傾後宮的總管從針鋒相對到暗生情愫,每每唸到總管彆扭護著小宮女的段落,樹後的宮女們就紅了臉,低低地“哎呀”一聲,眼裡卻閃著亮。
這宮闈底層的隱秘熱鬨,終究傳到了蕭景琰耳中。
“陛下,聽說每晚都有上百人圍著冷宮聽書,連侍衛都跟著入迷呢。”李德全回話時,臉上帶著忍俊不禁的笑意,“那話本子寫得確實新奇,有養豬救主的,有宮女和總管談戀愛的,聽著比戲樓裡的新鮮多了。”
蕭景琰正翻著密報,聞言挑了挑眉。養豬救主?還共騎一豬?這沈青桐的腦子裡,到底裝著些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
夜裡,他披了件玄色鬥篷,跟著李德全往永巷去。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假山的陰影正好能藏住身形。剛站定,就聽見老太監正念著《我在冷宮養豬》的高潮——神豬撞開叛軍,皇帝趴在豬背上喊“駕”。
“……那豬跑得比馬還快,皇帝的龍袍都被風吹得飛起來,嘴裡還喊‘神豬神豬,再快點,追上前邊那輛賣糖葫蘆的車’!”
周圍瞬間爆發出一片鬨笑,連帶著假山後都傳出一聲低笑。蕭景琰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這劇情荒唐得離譜,卻又透著股不管不顧的爽利,竟讓他想起沈青桐那雙清亮又閃著狡黠的眼睛。
他本是來看看熱鬨,冇料到一聽就入了迷。之後幾晚,隻要處理完朝政,他便換上便服,悄悄去假山後聽書。聽《從軍記》裡的虎女一槍挑落敵將,他會下意識握緊拳。聽《江南月》裡的才女與書生分離,他竟也跟著生出幾分悵然。
這些話本子,冇有華麗的辭藻,卻把人情世故寫得通透,把尋常人的喜怒哀樂寫得活靈活現,比那些之乎者也的史書有趣多了。
Ṗṁ“李德全,”這日聽完一段,蕭景琰往回走時,忽然道,“往後那《冷宮話本子》,每期一出,立刻給朕送一份來。”
李德全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奴才這就去安排!隻是……要不要跟沈小主說一聲,讓她寫得快些?”
“不必。”蕭景琰邁開腳步,鬥篷的下襬掃過地麵,“讓她慢慢寫,寫得細些纔好。”
他想起沈青桐寫在話本子末尾的小注:“養豬雖俗,卻能飽腹。情愛雖小,卻能暖心。”這女子,總能從最尋常的事物裡,挖出些不尋常的道理。
而冷宮偏殿裡,沈青桐正就著油燈寫新話本。窗外傳來遠處的低笑,她知道,今晚的故事又逗樂了不少人。
筆尖劃過紙麵,她再次想起蕭景琰那天說的“朕心悅你”,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搖了搖頭,繼續寫下一行字:“月色溶溶,總管站在廊下,看著小宮女的背影,悄悄將剛買的桂花糕放在了她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