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滿滿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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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林瓏看了看岸上的堆積的菱角,估摸著快要摘夠,她便起身去收昨天林國富下的地籠。
總共五個地籠,都下在第一口菱塘靠近岸邊的地方,引繩被林國富用石塊仔細壓在塘埂上,沿著邊走一圈就能看見。
林瓏找到第一根繩子,攥在手裡,試探著往上提了提——
“嗯?”
手上傳來一墜一墜的、沉甸甸的拉力,隔著繩子都能感覺到水下那活物的掙紮勁道。她心頭一跳,連忙雙手用力,小心翼翼地將浸滿水的濕重地籠從水裡拖上來。
嘩啦!
地籠離水的瞬間,網眼裡銀光閃爍,水花四濺!
好幾節網籠裡都有東西在拚命撲騰、甩尾,撞得網壁“噗噗”悶響。
“啊!有貨!”林瓏忍不住驚喜地低撥出聲,加快動作,三兩下將整個地籠拖到岸上平坦處。
她迫不及待地解開地籠末端的紮口,將裡麵的收穫一股腦兒倒進早就備好的大紅塑料桶裡。
頓時,桶裡像是龍宮開會!
四五條銀白色的小鯽魚、小白條甩著尾巴劈啪亂跳,鱗片在晨光下閃成一片碎銀。
緊接著是十來條鰟鮍,個頭竟比尋常所見大了不止一圈,約莫有林瓏手掌大小,背脊上鱗片流轉出炫目奪人的七彩虹光,藍綠金紫交錯閃爍,明豔得幾乎有些不真實,像把一段段流動的彩虹囚進了桶裡。
泥鰍滑不溜秋,入桶的瞬間,便劇烈掙紮,跳躍著、扭動著,在桶壁上撞出“啪啪”的悶響,粗摸一看,就估計有個兩斤多。
黃鱔也有兩條,看著有乒乓球粗細,都是一斤左右的規格,黑背黃肚,那肚皮上的黃色亮得灼眼,近乎赤金,身軀緩緩盤結、舒展,每一次扭動都帶著沉甸甸的、內斂的力道,彷彿繃緊的弓弦。
最後竟然還有幾隻暗紅色的大龍蝦,揮舞著粗壯的雙螯,張牙舞爪,甲殼相碰發出“哢噠哢噠”的威嚇聲。
收穫驚人啊!
林瓏看著僅僅一個地籠就裝滿了大半桶的收穫,樂得合不攏嘴。
她顧不上開心,立刻折回去,取了一個林國富賣魚用的大塑料桶,繼續去收剩餘幾個地籠。
最後全部收完一分類,總共是九條大黃鱔,十五六斤的泥鰍,三斤小白條,五斤小鯽魚,十來斤的鰟鮍魚以及將將兩斤的大龍蝦,有一個地籠不知道怎麼回事,還爬進去十五六個大田螺,看著也有一斤半。
林瓏聽林國富說過,龍蝦是可以和菱角共養的。
隻是他怕到了後期菱葉太密,水下缺氧,萬一龍蝦死在塘裡會破壞水質,所以之前還特意撈過一遍,冇想到居然還有“漏網之蝦”。
正好便宜她了,嘻嘻!
林瓏抿嘴一笑,心頭雀躍。
見她忙活著,陳金娥也早就停了摘菱角的動作,挽著袖子過來幫忙。
老人家手腳麻利,幫著揀選、分裝,看到幾個水桶裡活蹦亂跳、滿滿噹噹的魚蝦黃鱔,陳金娥臉上的皺紋都樂得舒展開,像一朵迎著晨光、沾著露水的秋菊。
“哎喲,你爸這口塘不得了啊!”她一邊利落地捏住一條肥碩大黃鱔扔進分裝的盆裡,一邊嘖嘖稱奇,“這看著得有一斤朝上吧?好些年冇瞅見這麼大的野生黃鱔了,正好,讓你媽給你燉了,好好補補身子,瞧你瘦的!”
她目光又落到那堆扭動的泥鰍上,眼睛更亮了:“這泥鰍也好,壯筋骨!你也得多吃點,回頭跟這泥鰍似的,滑溜又有勁,生猛!”
陳金娥那是多會過日子的人,山上的春筍、地裡的菜、雞窩裡的蛋,隻要是能拿到集市上賣的,她都要拉到鎮上菜場去賣。
反正林大江會劃船,他們出門要比村裡其他老人要方便一些。
但這會看見這麼多野生魚獲,她完全冇有一分想要拿出去賣的打算,隻想著全部喂到大孫女嘴裡,恨不得立刻把她喂胖十幾斤纔好。
林瓏聽著奶奶絮絮叨叨的叮囑,因為昨晚冇有睡好,今早又要起來忙碌的最後一絲倦意,也在這溫暖的家常話裡消散了。
她笑著點頭:“嗯!都吃!奶奶也一起吃,咱們都補補!”
“媽!媽——”林瓏扯著嗓子喊湯紅菱回來,“黃鱔準備就緒,就等你了。”
“行,我這就來!”
今天人多,摘個兩千斤菱角毫無壓力,湯紅菱也就先上岸了,還不忘回頭叮囑:
“國富,我先回去炒粉,你們也彆摘太久,再過半小時,你讓爹和大哥他們過來一起吃早飯。”
陳金娥見湯紅菱回來,空出來一個菱桶,又忙不迭頂上繼續乾,隻有林瓏跟著湯紅菱抬著大塑料桶先回去。
“這黃鱔滋補,給你爺和你大伯家各兩條,剩下一條等你們中午回來我們自家吃,”見到地籠的收穫多,湯紅菱也是樂滋滋的,一邊走路,一邊就做起了安排,“早上人多,我們就殺四條,這也足夠炒一大盆粉了,隻怕到時候鱔片比粉絲都要多。”
“然後再燉個鯽魚湯吧,滾得奶白奶白的,早上配著炒粉吃,胃裡更舒坦。”
“行!”林瓏也應道,“媽,我幫你燒火。”
回到家,林瓏麻利地接了清水在各個桶裡,把那些泥鰍、龍蝦、鰟鮍等暫時不吃的先養起來。
隨即轉身進了灶屋,蹲下身,熟練地引燃灶膛裡的柴火。
趁著這個空檔,湯紅菱已在水池邊利落地收拾起來。
黃鱔麻煩些,需得去骨切片,她手法嫻熟,刀起刀落,鱔肉便成了均勻的薄片,用黃酒、薑絲、少許生抽和生粉抓勻醃上,擱在一旁備用。
接著處理那幾條小鯽魚,刮鱗去內臟,洗淨瀝乾。
煤氣灶點火,熱鍋下少許油,鯽魚下鍋,“滋啦”一聲煎至兩麵金黃,隨即倒入滾燙的開水,轉小火,蓋上鍋蓋慢慢煨著。魚湯的醇厚,急不來。
另一邊,林瓏也把灶台的火生起來了,大鐵鍋燒得滾燙。
湯紅菱用鍋鏟從旁邊的陶罐裡,剜出好大一塊凝白的豬油,這還是前兩天林大江殺的那頭豬的豬板油煉的,自家養的糧食豬,豬油也更香一些。
油化開的瞬間,滋啦作響,香氣“嘭”地炸開。
然後湯紅菱纔將拍碎的蒜瓣、切得極細的薑絲、鮮紅的小米椒圈、乾癟的辣椒段,一齊投入這滾油之中。
“刺啦——!”
一股複合的、辛辣焦香的熱浪猛地騰起,直沖鼻腔,霸道極了。
醃好的鱔片隨即滑入,在熱油與猛火中快速翻炒。
眼見著那鮮紅的肉片迅速捲曲、變色,滲出晶瑩而粘稠的汁水,一股濃縮的、極具侵略性的河鮮香氣瞬間爆發出來,與先前的辛香猛烈交融,竟將那豬油的醇厚都壓下去了幾分。
林瓏被這味道勾得從灶膛後探出身,忍不住拿過筷子,飛快地夾起一片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滑、嫩、彈、鮮!
滾燙的鱔肉在齒間迸發出極致的甘美,毫無土腥,隻有河鮮本真的清甜被熱力與調料烘托到了巔峰,混合著豬油的豐腴和辣椒的鮮辣,在口中炸開一團鮮香的雲霧。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喟歎。
湯紅菱笑著瞥她一眼,也不說她,隻用小碗撥出一點炒好的鱔片遞過去:“饞貓,先墊墊。”
然後才下入提前煮軟的米粉,猛火爆炒,淋一圈醬油,讓每一根米粉都裹上油亮的醬色和鱔魚的鮮香。
這邊,是剛剛出鍋、鑊氣沖天、熱辣滾燙的鱔片炒粉,堆在農家大鐵鍋裡,熱氣蒸騰。
那邊,鯽魚湯也已熬得奶白濃鬱,隻在中心輕輕冒著細小的氣泡,香氣悠長、醇厚、潤澤,與炒粉的霸道截然不同,卻奇異地互補。
兩種香氣,一道熾烈,一道悠遠,在小小的廚房裡交織、纏繞,然後迫不及待地鑽出窗戶,飄過小院,嫋嫋地漫向鄰裡。
左邊陳家康家,右邊林國信、林國倉家,對門的柳洪光家……不管是還賴在床上的,還是已經起身洗漱的,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鼻翼翕動,喉結滾動。
“這誰家……一大早做這麼香?還讓不讓人睡了?” 嘟囔聲裡,帶著壓不住的饞意。
“好香……好鮮……嘖,這味兒,絕了!”
唾液不受控製地分泌,睡意和晨起的萎靡,都被這霸道又溫暖的香氣,驅散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