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清晨】
------------------------------------------
林大江他們幾個摘滿一桶菱角要倒出來,上岸的地方本來也不是這邊。
是陳金娥遠遠瞥到林國強一屁股坐在塘埂上,拉著林瓏嘀嘀咕咕,那架勢看著像是在偷懶,這才特意繞過來想敲打他兩句。
剩餘的四個人——
有想勸一勸的,比如老實人林國富。
也有想跟著看熱鬨的,比如王春豔、林琦。
至於林大江,他想順道過來跟孫女說兩句話。
哪曾想,過來的五個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感覺自己被背刺了。
空氣一時靜得尷尬。
可大概是一次性得罪的人太多,場麵反倒微妙地僵住了,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算賬。
林大江和陳金娥對看一眼,臉上都有些臊得慌,大兒子這麼懶惰,坑了大兒媳又坑大孫子,顯得他們當長輩的冇教好。
王春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自家男人這副德性,坑爹坑娘還坑小叔子,她也覺得難為情。
林國富是個厚道人,看著自家哥哥連兒子都坑,隻替侄子委屈。
林琦呢?
林琦隻覺得“父債子償”這四個大字沉甸甸壓在自己頭上,連累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五個人對視一眼,互相都從對方眼裡看到,這是我兒子/我老公/我大哥/我爸,讓你們見笑了的無奈。
最後還是陳金娥剜了林國強一眼,打破沉默,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行啊,我倒是冇看出來,你還有這大智慧。那接下來我歇著,換你上菱桶去,也讓我好好瞧瞧,你這藏了多年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林國強縮了縮脖子,一句不敢回嘴,灰溜溜地爬起來,接過母親手裡的長木板。
其他人也冇再說什麼,這件事就這麼被輕輕揭了過去。
主要大家也知道,林國強偷懶的成分確實有一些。
但更多的可能還是他確實乾啥啥不行,這番話,也就是勉強在給自己挽尊而已。
見大家都冇有跟大伯計較,林瓏不由得失笑,看來大伯這中庸之道,還真有些用處。
接下來這段時間,就是陳金娥和林瓏在岸邊采摘,其他人劃著菱桶在塘裡摘。
一家人說說笑笑,乾活的進度卻一點不慢。
待到東方日升,光落在菱葉上,每片葉子都醒了。
葉片上宿夜的露水,此刻都成了碎鑽,一顆擠著一顆,顫巍巍地滾著光。
哪怕是八月天,清晨六點的水邊也是一點不燥熱的,習習涼風從修河河麵上吹來,帶著水汽的清新,吹得乾活的人都心情舒暢。
首先是林大江,他實在是心情好,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輪又紅又大的太陽,明明初升的太陽並不如何刺眼,卻激地他眼中彷彿有一絲淚意。
他卻不想收斂,清了清有些發哽的嗓子,那渾厚而帶著歲月砂礫感的歌聲,便毫無預兆地、中氣十足地響了起來:
“北京的金山上,光茫照四方~~~”
這調子太熟悉,這力量太磅礴。
林瓏旁邊正悶頭采菱角的奶奶陳金娥,手裡動作一頓,嘴角先彎了起來,她冇停下手裡的活計,卻自然而然地跟著哼出了下一句。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陽~~~”
緊接著,湯紅菱和王春豔也加入了,她們的聲音要清亮些。
再然後,是林國富、林國強沉厚的和聲,林琦年輕卻有些跑調的嗓音,最後連林瓏也忍不住,一邊笑看著家人,一邊輕輕地跟著哼唱。
“多麼溫暖,多麼慈祥……”
起初還有些參差,漸漸地,那聲音便彙成了一股。
不算多整齊,甚至有些粗糲,卻異常溫暖,帶著泥土的氣息、汗水的鹹澀,和晨光般的希望。
歌聲在空曠的菱塘上飄蕩,驚起了遠處蘆葦叢裡的幾隻水鳥,撲棱棱飛向更亮的天際。
“我們邁步走在,社會主義幸福的大道上~~~”
最後一個音穩穩落下,餘韻還在水波和晨風裡輕輕震顫。
饒是在修真界淬鍊千年、自以為已修得一顆冷硬心臟的林瓏,此刻也感到一股溫熱而堅實的力量,從胸膛深處緩緩升起,像冬日裡一口滾燙的湯,熨帖了四肢百骸。
一顆心彷彿泡在溫泉裡,暖洋洋的,沉甸甸的。
她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虛幻的無敵,或永恒的至高。
而是這樣真實的、滾燙的、能握在手裡的溫暖啊。
林瓏從兜裡掏出手機,拉著奶奶站了起來。
“奶奶,看鏡頭!”
陳金娥被她扯得一愣,隨即笑開了,抬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鬢髮。
林瓏舉起手機,螢幕裡是她和奶奶微微滲出汗液卻笑容燦爛的臉,背景是那片無邊無際的、在晨光下綠得發亮的菱塘,塘中,幾隻菱桶錯落,上麵都是她的家人,共同構成了這碧綠畫布上生動的剪影。
“哢擦。”
她按下快門,將這一瞬定格。
恰好此時,塘中傳來新的歌聲。
是湯紅菱和王春豔,兩人不知何時劃在了一起,麵對麵坐在相鄰的菱桶裡,竟一唱一和起來。
她們的聲音一個清脆,一個溫軟,合在一起,帶著水鄉女子特有的、糯而婉轉的腔調,像菱角塘裡拂過的、帶著清新水汽的軟風:
“采紅菱呀,采紅菱,我們倆劃著船兒采紅菱呀……”
林瓏先將所有家人拉了一個群,包括在深城的林姑姑,將剛剛拍好的照片發到群裡。
想了想,又把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
日出有盼,日落有思,平平安安,所遇皆甜。
PS:兩千斤菱角正在采摘中,今日線下不限量,先到先得,歡迎采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