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朕的發家黑曆史48逃出長安
小半月後,玉鳴鶴終於以「去道觀給爹爹求符」的藉口獲得了出樓機會。
照舊是尤麗圖孜和默啜陪他出行,但這次老鴇給他多安排了兩個打手,美其名曰保護他,實際上也是為了監視他,避免他逃跑。
玉鳴鶴不免有些忐忑,這兩個打手生得很壯,看上去很能打。他小聲問尤麗圖孜:“博魯他們能對付得了這倆打手嗎?你要不要去通知他們多加點人手?”
尤麗圖孜瞥了眼倆打手,胸有成竹地說:“郎君放心,對付這倆人容易得很。”
這並不是說大話,尤麗圖孜自己也有點身手,看出那倆打手下盤不夠紮實,打架估計都是靠那一身壯肉取勝,真要碰上會打的,那倆人一準歇菜。
玉鳴鶴這才稍稍寬心,他雖然表麵淡定冷靜,但心裡還是難免緊張。
今天要是能順利出逃,以後天高海闊任魚躍。隻要一想到這份重要性,玉鳴鶴心裡就不可能全然平靜。
……
長安城附近大大小小的道觀不少,但絕大多數都分佈在郊區。
玉鳴鶴理所當然地出城往郊區走,走出一段路後,人煙逐漸稀少。
這時,斜刺裡突然冒出三個持刀蒙麵壯漢,不由分說就要來搶玉鳴鶴。
玉鳴鶴知道這是鏢局安排的人,雖不至於驚慌,但手心裡還是捏了把汗。
本以為會是場惡戰,結果正如尤麗圖孜所說,那倆打手好對付得很。
三個蒙麵壯漢都是鏢局的鏢師,平時走南闖北,身手都很不錯。
老鴇派的那兩個打手壯歸壯,但跟鏢師一比身手就差了好大一截。
更何況打手人數上還不占優勢,被仨鏢師手裡的大刀嚇唬了幾下後,屁滾尿流地跑了。
玉鳴鶴鬆了好大一口氣,不覺露出了笑容。事情比他想象中順利多了,看來就像那道士說的,他的好運要來了。
演戲演全套,仨蒙麵壯漢很謹慎地“挾持”著玉鳴鶴往前走,眼瞧著就要上馬車了,突然後方一聲馬兒嘶鳴聲響起。
“何方宵小,留下人來!”厲嗬聲隨之響起。
玉鳴鶴驚然變色,扭頭一看,三個勁裝短打男人分彆打馬而來。
尤麗圖孜驚詫莫名,低聲問道:“郎君,這些人是誰?”
玉鳴鶴鬱悶不已,“我也不知!”他本來就要順利逃跑了,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三個“熱心人”壞他好事。
三個短打男人出手相當狠辣,騎著馬直接衝撞仨鏢師,在馬背上握著長刀直往鏢師脖子上砍。
默啜在這方麵見識多,當即低聲道:“不好!這仨是當過兵的!”這是典型的騎兵打法,而且仨人手中的長刀都是軍中定製,一看就是當兵出身的。
玉鳴鶴暗道不妙,他這什麼運氣?怎麼會招來仨個軍爺救他?他不需要救啊!
鏢師們架不住這種殺氣騰騰的打法,節節敗退。
玉鳴鶴心知再這麼打下去,鏢師們肯定會冇命,隻能無奈地示意鏢師們趕緊逃跑。
好在三個短打男人並不戀戰,見鏢師們跑了也不去追,而是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對著玉鳴鶴抱拳行禮,異口同聲道:“某護衛來遲,讓郎君受驚了。”
這話一說完,仨短打男人麵麵相覷,臉上都很詫異,似乎冇想到他們仨居然說了一樣的話、乾了一樣的事。
玉鳴鶴瞠目結舌,又急又恨地問:“你們是誰?”誰叫你們多管閒事的!
站中間的那個男人率先說:“某是小段將軍麾下牙軍,特奉將軍之命護衛玉郎君。”
玉鳴鶴嘴角抽了抽,廣袖中的手握成了拳頭,心裡破口大罵:我操你爹的段嗣昭!誰他媽讓你多管閒事的!誰稀罕你保護!
其餘倆短打男人也紛紛表明身份:
“某是段克權將軍帳下牙軍,特奉我家將軍之命護衛玉郎君。”
“某是段君立將軍帳下牙軍,特奉我家將軍之命護衛玉郎君。”
玉鳴鶴廣袖中的拳頭氣得直抖,心裡把段家仨男人罵了個狗血噴頭:一群王八蛋!平時也不見得多稀罕他,怎麼現在一個個的都派人保護他?一天天的淨給他添堵!
玉鳴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任誰在事情即將成功時被人攪和了也不可能有好臉色。
他冷著臉看向仨牙軍,寒聲問:“你們仨之前應該是互不知道彼此存在,各自暗中保護我,對吧?”
仨牙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回道:“是的。”他們哪能想到除自家將軍外,另倆將軍居然也會派人保護一個小倌。
玉鳴鶴感覺到了這仨牙軍對他的輕視,那種輕視非常微妙,屬於世人對風塵中人的輕視。
也是,本該上陣殺敵的士兵現在卻被安排來保護一個男妓,換哪個當兵的心裡不慪呢?
玉鳴鶴此刻比這仨還嘔,當兵的就好好當兵,保護什麼妓子!
“我在此多謝三位軍爺相護。”
“隻是,我不過一個小倌,平時都在樓裡,日常都很安全。”
“三位軍爺身手不凡,若是日常都一起保護我,實在是浪費。”
“依我看,三位軍爺不若交替著來,每天隻用一人暗中保護我就行了,另倆人就可以適當歇息。”
玉鳴鶴恨得牙癢癢,但心思很活絡,既然這仨軍爺都厲害,那就先分化他們——每日“看守”他的軍爺少一點,他逃跑的機率也就大一點。
仨軍爺對視了一番,看得出都很意動。畢竟誰不想少乾活、多休息呢?
玉鳴鶴再送一顆定心丸——
“樓裡管得嚴,我兩三個月都難出樓一次,幾乎碰不上今日這種劫匪。以諸位的身手,一人暗中看護我綽綽有餘。”
更可況,段家仨男人各自都隻派了一個人保護他,不就是覺得一個人就足夠了嗎?
這點玉鳴鶴能想到,他就不信這仨軍爺能想不到。
玉鳴鶴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
這一日於玉鳴鶴而言相當糟心,回到蓮香樓廂房裡,他就禁不住憤憤一捶桌子,怒斥道:“段家仨兄弟委實可恨!”
默啜感歎說:“真冇想到段家三位將軍都這麼緊張郎君,這可真是麻煩。”
“他們哪兒是緊張我?他們分明是……”派人看住我,怕我在他們出征期間跟彆人好了。
後麵這話玉鳴鶴不好說出來,悻悻收了嘴,轉而說:“這事隻能再做打算……”他就不信逃不掉。
但接下來的半個月裡,玉鳴鶴每日都會看到對麵街道有個軍爺守著。
他心裡著急,正盤算著冒險計劃,卻冇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事態的發展竟是推著他不得不往更冒險的方向前行。
九月中旬,正是深秋露重時。
這日,玉鳴鶴剛用過晝食,卻突然見博魯跑來蓮香樓找他。
“郎君,快跟我走!”博魯氣喘籲籲的,臉上蒙著層薄汗,看得出是一路瘋跑過來的,“叛軍攻進了東門,現在正朝我們這個方向來,趕緊跑吧,郎君!”
玉鳴鶴駭然失色,周邊一片祥和,一點不見接仗戰亂的樣子,怎麼突然就叛軍進城了?
他正驚疑不定,這時外麵突然有了騷亂。玉鳴鶴往窗外一看,大批百姓驚叫著逃跑,雖是還不見叛軍在哪兒,但看這驚慌逃竄的架勢,顯然是躲戰亂無疑。
玉鳴鶴很果決,當即道:“等我片刻!”
他連忙去屏風後換了身更易出行的窄袖衣裳,提劍就走了出來。
博魯和尤麗圖孜見他這副裝扮,不禁都有些恍神,“郎君……好精神。”
平時玉鳴鶴都是一身嬌俏打扮,多少都有些脂粉氣,但這身卻是英姿勃發,像個自由自在的遊俠兒。
默啜早有幸看過玉鳴鶴這身裝扮,倒也不算太驚訝,但還是依舊被驚豔了一回。
“走吧!”玉鳴鶴說著就要跑,但突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又往床邊跑,打開床頭櫃,從中取出《六韜》,拿油紙包裹起來塞進胸前衣襟裡,這才道,“走!”
他這小半輩子就隻得到過這麼一本兵書,以後這一輩子估計也隻有機會看這一本兵書,他得好好護著。
隻是略微耽誤了這麼一會兒功夫,整個蓮香樓已經亂了起來。
驚叫聲不斷,小倌們像無頭蒼蠅似的亂竄。
“郎君,得罪了!”博魯彎腰從地上抹了兩把灰,然後把臟手捱到玉鳴鶴臉上抹了抹,“郎君模樣太打眼了,待會兒出去容易被盯上,某隻能出此下策……”
玉鳴鶴卻道:“我明白。”他說著就自己往自個兒臉上抹灰,動作竟是比博魯還要熟練豪邁。
尤麗圖孜等人都驚了。
玉鳴鶴卻提劍朝他們打手勢:“走!”
這架勢竟是比他們仨漂泊流浪的胡人還要更會逃難似的。
一行人飛跑下樓,玉鳴鶴眼尖,看到一個軍爺正從外跑到了門口。
“那是段嗣昭麾下的牙軍!”默啜這陣子天天盯梢這仨軍爺,早已把這幾人的樣子記得爛熟於心。
尤麗圖孜緊張起來,連忙低下頭往人流裡混。
玉鳴鶴也立馬低下頭,強作鎮定地往門口走,途經這個軍爺身邊時,這人突然朝人群大喊:“玉郎君!玉鳴鶴——”
玉鳴鶴驚得一個哆嗦,連忙大步跨出門檻。
所幸軍爺根本冇看到他,隻是在茫茫人群中大海撈針似的亂喊他。
博魯、默啜、尤麗圖孜三人心驚肉跳,低著頭把玉鳴鶴護在中間,腳上走得飛快。要是被這個軍爺攔住,他們仨根本打不過,今天玉郎君就跑不掉了。
出了樓,街上已經亂成了一片。
往前跑出一小段路,隻見一群叛軍打馬而來,見到年輕的娘子就直接擄上馬背,看到男人就直接提刀砍,隨機砍到哪個是哪個。
驚叫聲、慘叫聲、大笑聲混成了一片,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博魯連忙在前護住玉鳴鶴,聲音發緊地道:“這邊走不通了!我知附近有條排水渠可走!”
玉鳴鶴冇有絲毫猶豫,當即跟著博魯拐進旁邊的街坊巷道。
一行人到了屋後的一個臭水渠前,時不時就能聽到前屋那邊傳來叛軍的馬蹄聲和猖狂大笑聲。
這條排水渠廢棄已久,裡麵冇水經過,早淪為了各種垃圾堆放處,臭氣熏天。
博魯有些為難地給玉鳴鶴做心理建設:“郎君,事發突然,如今隻能……”
他話還冇說完,卻見玉鳴鶴已經往臉上蒙了塊布,靈活得跟隻陰溝老鼠似的,往那臭水渠裡一鑽,還朝他們招招手:“快跟上!”
博魯仨人麵麵相覷,無不驚詫。但眼下不是震驚發愣的時候,仨人連忙也學著玉鳴鶴那樣,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擋住口鼻就往臭水渠裡鑽。
水渠裡臟得嚇人,時而還有老鼠躥過,這些老鼠吃各種垃圾,長得碩大又油光發亮。
尤麗圖孜擔心玉鳴鶴會嚇到,都做好安撫準備了,卻見玉鳴鶴一臉淡定地從那些老鼠旁走過,就像見慣了這種場麵,竟是一點都不驚怕。
玉鳴鶴走在最前頭,水渠裡光線差,好像永遠都走不到頭。
這樣的壓抑環境敲打著人的神經,極易讓人崩潰,玉鳴鶴卻眼神堅定,不斷在心底裡給自己打氣,隻要穿過這個水渠就能得救了!
他這小半輩子辛苦打拚了這麼久,隻要再渡過這一劫他就自由了!
就這麼拚著股信念支撐著,玉鳴鶴忽略了吱吱亂叫的滲人老鼠聲,也忽略了臟亂臭的排水渠,一路堅定前行,終於看到前麵有了亮光。
“從這出去就是東城外!”博魯難掩興奮地道。
玉鳴鶴心跳得很快,他冇敢應聲,他怕好運已到眼前卻被自己一時的嘚瑟給嚇走了。
片刻後,一行人終於走出了水渠,大家身上都臭烘烘的。
博魯在前麵帶路。
玉鳴鶴往後望了一眼。
巍巍莊嚴的長安城此時火光一片,像是巨人倒下前的最後流血掙紮。
玉鳴鶴隻看了這一眼便收回目光,悶聲不吭地跟著博魯往前跑。
跑了一會兒,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夥都是逃難出來的,行色匆匆,包袱大多很寒磣。但也不乏官員摻在裡麵,行囊倒是比尋常百姓闊綽得多。
玉鳴鶴眸色幽暗,對於這場逃難有了些非常不好的猜測。
“郎君!”有個鏢師朝玉鳴鶴等人招手。
玉鳴鶴卻冇能放鬆,很嚴肅地跑過去和鏢局的人彙合。
“郎君,元鏢頭見勢頭不對,已經先帶人押著你的貨走了。你放心,人在貨在,我們定保你這趟鏢!”鏢師們都知那些貨是玉鳴鶴這些年的辛苦錢,態度都很鄭重。
“多謝各位了!”玉鳴鶴由衷地抱拳行禮。在這種兵荒馬亂時刻,逃命要緊,其餘的場麵話也不需多說了。
“郎君要不先換身衣服?”博魯問。
“不必。”玉鳴鶴肅容道,“我們現在就是流民了,跟著流民走,不要顯富,也不要把自己搞得乾淨整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