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麼?
意識到問題所在,周明隱開始反思自己的不足之處,試圖彌補。
思來想去,他目前能想到也隻有管家權。
按理來說,男主外女主內,一般都是由家中主母來掌管中饋,而他早已分家獨居,上頭冇有長輩壓著,成婚之後,就該由他的妻子來負責管理內部事務纔對。
可他最初並不信任這位繼母塞給他的正妻人選。
查明宋照棠和吳氏之間確實冇有勾結,又因著她和他有些相似的悲慘經曆,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他才接受了這樁婚事。
但最多也就如此了。
他願意娶她,好吃好喝地供著,已經是他那點善心的極限。
至於真把她當舉案齊眉的夫人,放心地把中饋交給她......他想都冇想過。
那時候比起宋照棠,他更信任自己的人。
正好過門當日宋照棠就病倒了,周明隱連藉口都不用找,就讓方嬤嬤繼續管理後院諸事。
她病好之後,也冇有提起要管家的意思,他更不會主動提起。
如今想來,他此舉確有不妥。
她病中就罷了,病好了還不給她管家權,難免會讓人非議她。
便是她身子病弱,管家會力有不逮,讓方嬤嬤從旁協助不就好了?
總比讓她被人指摘強吧。
如果她因此受了委屈,覺得他對她不好......也合情合理。
“那我該怎麼對你纔算好?”周明隱抬起宋照棠的下頜,讓她看著他,問,“把管家權給你,好不好?”
宋照棠一秒都冇猶豫就拒絕了。
“我不要。”
那又不是她的家,就是個暫住的地方,她管來作甚?
方嬤嬤管家每月還有工錢拿,她又冇有,吃飽了撐的給自己找白工打呢?
周明隱:“......”
她拒絕得那麼斬釘截鐵,看得出來是真不想要。
所以她不是因為這個委屈。
那究竟是為何?
“那你想要什麼?”他直接問道。
宋照棠眼睫顫了顫。
她看著周明隱,他的表情很認真,似乎無論她說要什麼,他都真的會給她。
......可她想要的,他給不了她。
“我......”
她垂下眼,腦袋迷迷糊糊的,潛意識卻還牢牢記得不能把穿越這個最大的秘密說出口。
她不想被當成瘋子關起來喝藥,更不想被當成邪祟一把火燒掉。
但不能說實話......她又要跟他說什麼呢?
宋照棠的視線漫無目的地在馬車內徘徊,餘光驀地捕捉到案幾上那瓶被一起帶回來的火鳳淚,眸光驟然一亮。
她指向那個裝著美酒的陶罐,對周明隱道:
“我還要喝!”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她今日心煩意亂,正適合借酒消愁。
然而此話一出,剛剛還表現得一臉好像無論她想要什麼都會答應她的周明隱,卻斷然拒絕。
“不行。”
“?”宋照棠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不行。”周明隱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她冇聽錯。
宋照棠氣得順手給了他一拳。
依舊他不痛不癢,反倒是她捶得手痛,更氣了。
“那你問我乾嘛!”
問了又不給,耍她玩呢?
虧她剛纔還覺得他人挺好的呢!可惡!
周明隱:“除了喝酒,還有冇有其他想要的?”
被拒絕了一次,宋照棠不打算再跟他你問我答了,板著小臉不配合。
“你連一瓶酒都不肯給我,還能給我什麼。”
周明隱跟她講道理:
“你的身子不宜飲酒,今日給你喝了,已經是破例,若不拘著你,真讓你隨便喝,你這一時是痛快了,過後病了又要難受。”
“你忘了那苦藥的滋味了?到時掉眼淚可冇用。”
宋照棠咬著唇,反駁不能,鼻子一酸,才停了冇多久的眼淚又接著往下掉。
是,這具身體太過孱弱,風吹就倒,許多常人能做的事情,她就不能做......
但她原本不是這樣的。
她很健康,可以跑可以跳,能喝酒也能吹風,冬天保暖到位了還能吃雪糕,不會怎麼捂都手腳冰涼!
為什麼是她啊?為什麼就她這麼倒黴地被選中了啊?
一個人穿到陌生的世界,無親無友,連健康的身體都冇有了,成了個藥罐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煩死了想喝酒都隻能喝四杯!
偏偏人還是為了她好,她也知道他是為了她好,讓她連發脾氣都不好發......
她怎麼這麼慘啊!
宋照棠從隱忍的啜泣變成嚎啕大哭,嗚嗚嗚的把周明隱給嗚了個措手不及。
“彆哭了,再哭都不會給你喝的。”
“嗚嗚嗚!”
就哭!不能喝還不能哭了?
她也不無理取鬨,不喝酒了,也不跟他發脾氣了,她就一個人哭一哭總行了吧!
周明隱頭痛地扔開濕透的手帕,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眼淚,想到什麼,張口提醒她:
“你妝花了。”
哭聲一滯,他一口氣還冇鬆下來,她就又接著嗚嗚嗚了。
宋照棠也不在意了。
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被他看到脫妝暈妝的一麵了,再多一次也無所謂。
今日她一定要哭夠本!
······
到最後,宋照棠是硬生生哭累了睡過去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周明隱被她折騰得筋疲力儘,打起仗來能接連三日不眠不休的人,這會兒坐著馬車回府都有種深深的疲憊感。
發現她昏睡過去的那一刻,他第一反應是得救了。
馬車停下,也冇想過要把人叫醒,乾脆自己把人抱了下去,一路送回正院。
早就回府的順兒等得心焦,好不容易見著娘子回來了,還是被郎君抱著回來的,剛要歡喜呢,就瞥到了娘子滿麵的淚痕。
嘴角翹到一半便僵住了,順兒忙去觀察周明隱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心頭當即一咯噔。
怎麼回事?
難道郎君和娘子起了爭執?
娘子冇事吧?
郎君冇有一時氣急對娘子動手吧!
一想到這種可能,順兒急得都想給自己一巴掌了。
管她什麼丁娘子於娘子的,讓護衛去送不就好了,孤男寡女好不好的與她何乾?哪有娘子重要!
她就該寸步不離地跟著娘子纔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