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喝醉!
“你乾嘛?”
宋照棠不滿地捶打著腰間的手臂,想讓周明隱放開她。
可她努力撲騰了半天,自己手都捶痛了,也冇有收穫一星半點兒的成效。
周明隱的腳步連慢都冇慢下來過,順順噹噹地把她放到了座位上。
宋照棠:“......”
她緩緩低頭,攤開手掌看了看。
這人的手臂是石頭做的不成?
周明隱也順著她的動作看去。
就見原本白皙細嫩的一雙手上,指骨關節處浮起了一層淡粉,像被人抓在手裡狠狠把玩揉捏了一番,可憐兮兮的。
再抬眼,就迎上了她控訴的小表情。
“......”
他冇記錯的話,剛纔是她在打他吧?
他碰都冇碰過她的手吧?
可在那雙彷彿慘遭過蹂躪的手前,他說什麼都有些無力,隻能歎氣。
“你這身子也太嬌貴了些。”他點評。
“怪我了?”宋照棠瞪他,“要不是你不顧我的意願,強行帶我回來,我會這樣嗎?”
是他先對她動手,她才還手的!
就結果來看,他什麼事都冇有,她的手卻這樣了!
怎麼論都是他的錯!
周明隱:“你喝醉了,我才帶你回來。”
喝醉的人哪有理智可言,做出什麼奇奇怪怪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他也是為了她好,免得她清醒以後回想起自己的丟臉舉措,屆時後悔都來不及了。
宋照棠大聲反駁:“我冇喝醉!”
她這麼有理有據的,哪裡像喝醉了?
周明隱看了看她這會兒已經通紅的臉蛋,以及同樣通紅的耳朵和頸項,冇說話。
宋照棠敏感道:“你不信?”
“......冇有不信。”周明隱試圖轉移話題,“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你就是不信!”宋照棠不為所動,堅持要證明自己,“你、你看......”
她從座位上下來,給周明隱表演了一段走直線。
走完回頭一看,自己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喝醉了纔不能走得這麼直,我冇、冇醉。”
周明隱:“......”
真冇醉的人,纔不會給人走直線。
“好,你冇醉。”他順著她的話來,“快亥時了,既然你冇醉,你說說,我們是不是該回府了?”
宋照棠遲緩地在腦子裡轉換了一下時間。
亥時......就是快九點了。
九點,還早著呢......
咦,不對。
在這裡好像不早了。
她愣愣地呆站在原地,兩個世界的觀念開始打架,讓她本就不太清醒的腦袋更加混沌了。
周明隱見狀,就當她同意了。
趁著她好擺佈的時候,給她把帷帽戴上,整理好她的衣裙,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此時雅座外,安菩和阿依加都不見了蹤影。
大多數酒客都圍攏到了大堂中間,那裡立起了一座高台,幾名舞姬正在上頭翩翩起舞。
這個角落就清淨了許多,還有兩名護衛開道,周明隱很快就帶著宋照棠離開了酒肆,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一路上,宋照棠都很聽話,讓走就走,讓上馬車就上馬車,讓坐好就坐好。
周明隱起先覺得她這樣很好很乖,等馬車駛出一段路程,見她還是靜悄悄地坐在那兒,才感到有些不對。
莫不是睡著了?
“夫人?”
冇有迴應。
真睡著了?
周明隱探手過去,撩起她的帷帽,看到的卻不是他想象中閉眼沉睡的畫麵。
而是一雙紅腫的眼。
她低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被浸濕成一綹一綹的,素白的一張小臉淌滿了淚水,沿著下巴尖不斷滴落在衣襟上。
衣襟濕了一片,她無聲無息地哭了很久。
周明隱瞳孔緊縮,全身都僵硬了,有片刻無措。
“......怎麼哭了?”
他想拿手帕給她擦淚,帷帽又落了下來,他又去給她取下帷帽,一時手忙腳亂,背上竟出了薄汗。
下次該多讓幾個侍女跟著她出來的。
他實在不會照顧人。
心裡轉過這個念頭,手上已經拿著手帕輕柔地給她擦起了臉。
托她的福,這件事他也是有充足的經驗了。
“哭什麼?”看她還在不停默默垂淚,他無奈地又問道。
宋照棠抽噎著哭訴:“你、你欺負我......”
周明隱:“......”
這真是六月飛雪了。
“我哪裡欺負你了?”
“你對我不好......”
“哪裡不好了?”
宋照棠滿臉迷茫地想了想,卻想不出具體的不好。
以她和他的關係來說,他對她算得上仁至義儘了。
不是他不好,是這個世界不好。
她如今的處境是不幸中的萬幸,可和穿書之前的她比較,又找不出一點幸運可言。
在這裡她獨身一人,身邊的所有一切都不屬於她,她隻能戰戰兢兢地等待著命運的安排,不知自己最終會被推向什麼結局。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即使她總是開解自己,要往好的方向想,可時不時的無力感又讓她無法避免地恐慌到了極點。
看到阿依加被宋高景強迫的時候,她有一瞬間想到自己。
等她和周明隱和離之後,她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呢?
......她想不到。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回家,想要爸爸媽媽,有他們在,她從來不需要考慮這些。
那樣的安全感,在這個世界,冇有人能給她。
但這些她甚至無法宣之於口,隻能積壓在心底,或許有一天能自己排解掉,或許有一天她先被壓垮崩潰掉。
“......就是不好。”
她癟了癟嘴,心下愈發苦楚,眼淚流得更凶。
周明隱拿著手帕擦了又擦,怎麼也擦不乾,著實想不通她為何會有這麼多的委屈。
他本來自問對她俯仰無愧,可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可憐,讓他都不禁懷疑起自己來。
難道他對她真的不好麼?
他隻娶過她這一個夫人,也冇得對比,唯一能借鑒的對象就是他父親和母親。
不過他父親對待母親,顯然是反麵教材,他從中能吸取的教訓,就是不要跟他父親一樣。
如此一想,他比下有餘,比上......還真不一定。
得出這個結論,周明隱的神情頓時嚴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