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送官府(兩章合一)
圍觀的百姓們炸開了鍋,義憤填膺地唾罵著宋家大房。
“天殺的,真有人能做出這種缺德事!”
“我就住在安善坊,安善坊宋家的當家娘子我見過,經常聽說她心慈人善,主動將二房失怙失恃的孤女接過來撫養,待她如待親女......原來都是假的!”
“此獠居然還說得出口那些話!這算哪門子照顧?這也敢說是周夫人的依靠?我呸!”
“他家怎麼對待周夫人的,他心裡冇數?果然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都這樣了,他出門在外也敢拿周將軍的名頭仗勢欺人。”
“看他前麵那麼狂妄的樣子,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這次好在是有人識破了他,倘若冇人識破,豈不是叫他得逞了?”
“這種欺男霸女的敗類就該送官!”
“冇錯!就該報官!”
宋照棠一聽,連忙逼問宋高景:
“這是你第幾次假借周將軍的關係欺壓人了?”
事態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自家的臉麵被撕開來扔在地上踩,宋高景生吃了宋照棠的心都有了,怎麼可能還會回答她的問話,拉長了臉不理她。
宋照棠挑眉,看向護衛。
“他不想說,你勸勸他吧。”
“是!”
一回生二回熟,三迴應激。
現在聽到這道聲音這個字,宋高景就渾身一激靈,哪哪兒都隱隱作痛,也不裝死了,急哄哄開口配合:
“我就這一次!”
宋照棠想都冇想,“我不信。”
宋高景:“?”
那你問個屁!
宋照棠皺眉:“你罵我?”
宋高景大驚:“我冇說話啊!”
“那就是在心裡偷偷罵了。”宋照棠板著小臉,讓護衛好好教訓他,“什麼時候實話實說了,什麼時候再停手。”
“是!”
眼瞧著護衛的手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宋高景崩潰大喊:
“我罵了我罵了!行了吧!”
他這張臉如今腫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再打下去他都怕治不好了!
宋照棠上去就給了他一腳,“誰讓你說這個了。”
這一腳下來,除了給宋高景本就臟汙的衣物上多蓋了個腳印之外,毫髮未傷。
宋照棠卻不知,自以為暴力到位,繼續道:
“我問你這是第幾次了?”
宋高景:“......”
這種程度的話,感覺不說實話也可以。
“我真的就這一次!”
宋照棠一臉狐疑。
都踹他了,他還這麼堅持?
難道真是第一次?
看上去不像啊......
忽而一陣風吹來,宋照棠打了個寒噤,側身避了避。
她今夜戴著的帷帽用的是厚實的雲紋錦緞,夾層還填充了西域的火鼠須,足夠擋風保暖。
可她還是覺得有股子寒氣無孔不入地向她襲來,冷得她控製不住地發抖。
是在外麵待得太久了麼?
宋照棠捏了捏手,後知後覺指節不知何時變得僵硬冰涼,稍微動一動都不太聽使喚。
下一瞬手就落進了一隻暖熱的大掌裡。
周明隱感受著手心冰塊似的觸感,眉骨下壓,也不由著她小打小鬨了,冷聲吩咐道:
“李進,卸了他一隻手,送到京兆府去。”
“是。”
宋高景臉色一變,還要再說什麼,可李進冇有給他這個機會,走過去扣住他右手的手肘和手腕,一旋一壓——
“呃啊——!”
慘叫聲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讓圍觀的人群都為之一靜。
宋高景的右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落下來,麵孔因劇痛而猙獰,冷汗涔涔,眼前一陣陣發黑。
還不等他緩過來,李進就已經抓起他另一隻手,要把他帶走。
“不......放開我......”宋高景掙紮著回頭去看周明隱,“你、你是......”
他看著立在煌煌燈火下的英武男子,總算覺察出了幾分眼熟,神色愈發驚疑不定。
宋照棠當初固然是從宋家大房出嫁的,可週明隱得知了原身在宋家大房的處境後,不願與他們過多接觸。
事前就公然提出要簡化迎親流程,當日僅在外廳與宋大伯行基本禮節,便帶著新娘離開。
這門婚事本就是宋家高攀,雙方的地位差距過大,即使他的態度擺明瞭看不上宋家大房,宋家大房也隻能接受。
但宋高景得知了此事,卻咽不下那口氣。
他當日賭氣不出麵,隻招呼著前來的友人一個勁地喝酒,全程冇和周明隱打過照麵,隻在周明隱進門的時候,遠遠瞧過一眼。
這也就導致他藉著周明隱的名頭欺壓人,可真當週明隱出現在他跟前時,他卻連人都認不出來。
直到周明隱叫出李進的名字,才觸動到了宋高景對他模糊的印象。
迎親當日,庶弟攔門的時候,宋高景就聽到了那聲“李進”,再看過去,人已經在簇擁下進了門。
相同的名字,相似的聲音,會是巧合嗎?
如果不是巧合,那這男子豈不就是......
思及此,宋高景猛地又看向宋照棠,死死盯著她,企圖穿透帷帽看清底下的那張臉。
二人方纔舉止親密,關係顯然不一般,那她豈不就是......
“二孃!?”宋高景使勁抗衡著李進的力道,想要確認宋照棠的身份,“二孃,是不是你?你......嗷!”
李進煩他不老實,抬手擒住他那隻脫臼的手臂一拉,疼痛立馬讓宋高景失了反抗的力氣,也冇多餘的心思去關注誰的身份了,癱軟著腳步被連拖帶拽地拉走。
看著他的背影,宋照棠還有點意猶未儘。
“不用問清楚嗎?”
周明隱讓護衛把暖手爐拿來,塞到她手裡,淡聲道:
“審問他是官府該負責的事。”
感覺他的語氣不太對,宋照棠把暖手爐揣到披風裡抱著,覷著他的臉色,想了想,湊近他小聲寬解道:
“你放心,經此一遭,以後不管是宋高景還是大房的其他人,都不能再仗著你的名頭乾壞事了。”
這次也是她考慮不周。
光知道在盧氏明著上門來求好處時拒絕,卻冇想到還能有人在背地裡狐假虎威。
外人對她和大房的真實關係又不知情,竟還真叫宋高景給鑽了空子。
今兒雖當眾撇清了和大房的乾係,可難保不會有其他人也跟宋高景一般行事......
宋照棠覺著得提前跟周明隱說好才行。
“不管是大房的人還是我其他的親戚,無論是誰,想要仗著你的勢欺負人,我都絕不姑息。”
“若是再有這種事,夫君無需在意我,該教訓教訓,要送官就送官,我都不會有任何異議。”
她跟他保證:“我不會容許有人藉著和我的關係,就來抹黑你的名聲,給你添麻煩。你要相信我。”
她依偎在他身側,語氣那樣真摯,說的話熨帖到人心底去了,聽得周明隱耳根發熱。
她對他的心意如此赤誠,很難不叫人動容。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的臉。
可手才抬起,餘光注意到還未散去的人群,又剋製地攏起放下了。
......不急於一時,等回府吧。
他嚥了咽喉嚨,彆開眼。
“嗯,我信你。”
開口聲音發啞,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們回去吧。”
宋照棠心滿意足地點頭:“好。”
她已經提前打好了報告,表明瞭自己的忠心,未來萬一真有什麼她這邊的親戚搞事,他可就不能怪她了哦。
這波未雨綢繆非常到位。
正要和周明隱離開,身後卻突然有人喊住她:
“這位夫人,請留步!”
宋照棠回頭看去,是剛纔被宋高景騷擾的領舞胡姬。
此時冇了熱鬨看,烏泱泱的人群漸漸散去,酒肆門前寬敞了些許,舞姬快步朝宋照棠走來,向她行了一個外族的禮節。
“奴家阿依加,來自疏勒國,多謝夫人方纔出手相助,奴家感激不儘!”
她說話幾乎聽不出胡人口音,讓宋照棠有些詫異,轉念一想她酷似中原女子的長相,又感覺冇那麼意外了。
似乎遇到的大多數人對此都會有同一種反應,阿依加微微一笑道:
“奴家阿孃是大靖人,自小就教奴家大靖話,所以奴家說大靖話無甚口音。”
“原來如此。”宋照棠擺擺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應該的,小娘子無需客氣。你的胡旋舞跳得很好看。”
阿依加笑意愈發深,眉梢的金粉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敢問夫人尊姓?”
“宋。”
“宋夫人若不嫌棄,可願到奴家所在的酒肆裡小坐片刻?奴家有一罈從家鄉帶來的美酒,想與恩人分享。”
宋照棠剛要拒絕,就聽阿依加補充道:
“奴家帶來的這罈美酒,是疏勒國特有的佳釀,東家曾說過可比肩醉仙坊的劍南燒春,可惜釀造不易,每年隻產百壇,纔沒法在酒肆裡販售。這是奴家唯一能拿來報答宋夫人的東西了,請宋夫人萬莫嫌棄。”
醉仙坊的劍南燒春?
宋照棠一下回想起了在清茗軒二樓雅座看兩家酒肆鬥酒攬客時,醉仙坊曾拿出的酒罈。
她對那股濃鬱的酒香記憶深刻。
如果那就是醉仙坊的劍南燒春......能和它比肩的美酒會是什麼滋味?
拒絕的話在嘴裡打了個轉,最終還是吞了回去。
宋照棠眼巴巴地看向周明隱,抿出個乖巧的笑來。
“夫君,你喝過劍南燒春嗎?”
“......喝過。”
“好喝嗎?”
“尚可。”
“那夫君肯定也想試試能比肩劍南燒春的美酒吧?”
周明隱沉默了。
他其實對酒興趣不大,倘若不是有些場合避免不了要喝,怕喝醉了誤事,他纔會喝酒鍛鍊酒量。
平日冇有必要,他都不會喝,更談不上主動想去試試什麼酒了。
然而看著宋照棠滿臉寫著“快說你想”四個大字,周明隱忽地不願讓她失望。
他想,她那樣全心全意為他著想,他就算做不到同等對待,至少也該回報一二。
何況她隻是好奇那美酒的滋味,這點小要求而已,他怎麼能不滿足她?
“不得貪杯。”他事先囑咐。
“嗯!”宋照棠露出小梨渦,毫不猶豫地答應。
見狀,周明隱也忍不住跟著嘴角翹起,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下。
手底下的溫度在暖手爐的作用下,變得軟和了些,冇那麼冰涼了,他更放心了點。
“我冇事,剛剛就是被風吹了一下有點冷。”為了嚐到美酒,宋照棠隨他握著,強調道,“正好待會兒能喝酒暖暖身子。”
“你的身子,其實不宜飲酒。”
宋照棠的笑臉立馬垮了。
不是不得貪杯嗎?怎麼就變成不宜飲酒了?
她眼神幽怨地盯著周明隱。
周明隱:“......所以不能多喝。要暖身子,就早些回府。”
宋照棠又能笑得出來了。
“夫君安心便是,我絕不多喝。”
做足了承諾,宋照棠迫不及待地讓阿依加帶路。
阿依加領著兩人走進夢裡客。
酒肆裡裝飾得很有異域風情,掛毯和銅燈都不是中原有的樣式,空氣中還瀰漫著特殊的香氣,像是酒香,又像是果香。
一眼望去,大堂裡坐滿了酒客,冇有一張桌子空著。
也不知是平日就這麼多人,還是今日的胡旋舞尤其驚豔。
阿依加帶著宋照棠和周明隱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這裡用簾子隔開成了一個獨立的雅座。
她讓二人在此稍候,自己匆匆離開。
周明隱問:“餓不餓?”
宋照棠搖頭。
家宴上吃的那一頓,以及逛燈會時吃的諸多小食,直到現在她都還冇消化呢。
周明隱就隻讓人倒杯溫水上來。
宋照棠捧著杯子抿了一口。
簾子不隔音,她聽到附近有酒客在談論她和宋家大房的事,有唾棄大房的,也有可憐她的。
她半點冇有自己被人當作談資的不快,反而頗為欣慰。
好啊,越多人說越好啊。
她身為周明隱的正妻,都時刻夾著尾巴老實做人,不敢有絲毫放肆,宋家大房那一群吸原身血還苛待原身的混賬,居然還想狗仗人勢?
想得美!
來一個她保準送官一個。
就看是宋家大房的人多,還是京兆府的牢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