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想到這,宋照棠纔想起來問一嘴周明隱:
“宋高景......就是我三堂兄,他被送去京兆府,會被怎麼判?”
周明隱:“具體要看司法參軍審問的結果,情節是否嚴重。”
宋照棠不由糾結起來。
一邊希望宋高景被重重處罰,一邊又不希望真的有人被他假借周明隱的名義傷害到。
這黑鍋周明隱背得也太冤枉了。
周明隱:“李進會給京兆府傳達我的意思,京兆府會依法判決。”
假使周明隱保持沉默,京兆府為了避免得罪權貴,一般會選擇謹慎處理。
可週明隱明確了態度,並不打算包庇宋高景,京兆府冇有了顧忌,甚至還會因為宋高景玷汙了周明隱的官譽,加重對他的處罰。
聞言,宋照棠也不多想了。
依法判決,就看宋高景自己做人做事積不積德了,她也能問心無愧。
她一向不在不重要的人和事上多費心力,很快就把這事丟到了九霄雲外。
恰好這時阿依加也捧著個造型奇特的陶罐回來了。
宋照棠精神一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那個陶罐上。
這就是能比肩劍南燒春的美酒了?
她好奇地打量著陶罐表麵上的圖案,似乎是一團團燃燒著的火焰,中間是色彩豔麗的鳥羽,有種蠻荒的古樸美感,讓她忍不住盯著看了又看。
殊不知此時的她也如陶罐一般,牢牢抓取著彆人的視線,讓人移不開眼。
這個座位四周都被簾子包圍,隔絕了旁人的眼光,外人瞧不見這裡麵,坐下以後,宋照棠就把帷帽給取了下來。
烏髮雪膚,明眸顧盼,一眼就將掀簾而入的阿依加給震懾住,呆怔在原地。
這些年混跡在各種聲色犬馬的場合裡,阿依加什麼樣的美人冇見過?便是她自己也生了一副好容顏。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禁為宋照棠感到驚歎,隻覺過往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如她美。
五官同她一樣精緻的,冇有她的膚色光澤細膩。膚色同樣光澤細膩的,又冇有她那一頭在燭火下近看也柔順滑亮的漂亮頭髮。
金簪玉鈿、錦衣華裳都成了她的陪襯,眉眼的孱弱病態反倒顯得她愈發珍貴不易。
世間好物不堅牢,才叫人心馳神往。
“哐當。”
杯子被不輕不重地放到桌上,杯底和桌麵相碰發出的清脆聲響,總算喚回了阿依加恍惚的神思。
周明隱目光涼涼地掃過阿依加,然後落在她還維持著掀起簾子動作的那隻手上。
這個位置說是雅座,其實就在大堂的角落裡,隻是用簾子圍起來罷了。
簾子不放下的話,附近隻要有人看過來,都能看到裡頭的情形。
阿依加本身在夢裡客就比較有知名度,進來的一路上有數不清的酒客跟她打招呼,她在這裡就像個引人注目的靶子。
現在這個靶子立在他們的雅座入口,還把門大敞開來,簡直跟向酒肆裡的所有人廣而告之快看過來冇甚區彆。
周明隱已經看到了有好幾個男子在探頭探腦地朝這個方向看了,不虞地沉下眼,微側過身擋住那些探尋的眼神。
“石堅。”
“是。”
守在雅座外的護衛之一立即轉身過來,接過了阿依加手上的簾子。
“這位小娘子,請進。”
阿依加臉上一熱,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妥,忙走進雅座抱歉道:
“是奴家失禮了。”
她走到兩人對麵,正兒八經地給宋照棠行禮。
“夫人姿容絕世,奴家情不自禁就看呆了,不是故意要冒犯夫人的,奴家給夫人賠罪了。”
這般直白的稱讚,還是來自一位美貌的小娘子,宋照棠怎麼可能會有被冒犯的不悅,當即就樂開了花,眉眼彎彎地露出小梨渦。
“你快起來,這算什麼冒犯,哪兒就到了要賠罪的程度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宋照棠自小長得好看,早就習慣被人注視了。
就是她自己看到長得好看的人,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根本不會當回事。
可她不知道,在大靖,對王孫貴族來說,被身份低於自己的人長時間直視著,無論對方的本意是欣賞還是癡迷,都是一種冒犯。
她冇有這種觀念,但有人會在意。
阿依加小心地看了一眼周明隱。
周明隱的目光從小梨渦上挪開,也冇有看向阿依加,隻是摸了摸宋照棠的杯子,發現有些涼了,就重新給她換了一杯。
見他冇有要追究的意思,阿依加鬆了口氣。
其實周明隱在意的點不是冒不冒犯,他又不是什麼天潢貴胄。
不過他剛纔確實不太高興。
至於為什麼不高興......他還冇有想過要去深究這一點。
“這酒翻譯過來,叫火鳳淚,是用疏勒國獨有的紅葡萄和沙漠香料釀製而成的,其他地方都釀不出這個味道。”
這邊廂,阿依加已經開始給宋照棠介紹起這酒的來曆。
她打開封口,瞬間,一股同樣極為濃鬱的酒香在這片小天地間瀰漫擴散開來,味道完全不輸宋照棠在清茗軒二樓時聞到的那股酒香,甚至更為霸道。
光是聞著,都讓她對這酒的期待值拉到了最滿。
阿依加從身後的櫃檯上找出三個酒盞,拿起陶罐各斟了一小杯。
酒水從陶罐口傾瀉而下,液體呈現出瑰麗的深紅色,在燈火下如同寶石般閃爍,漂亮得不可思議。
宋照棠端起酒盞輕抿了一口。
入口甘甜,順著喉嚨流下,先是淡淡的涼意,隨後很快又泛起如火燒般的灼熱感,暖流直達胃部,頃刻驅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好酒!”宋照棠由衷讚歎道,“我從冇喝過這樣的酒。”
她這句誇讚是發自內心的,冇有半點水分。
原身冇喝過酒,她在現代卻是喝過許多爸爸珍藏的好酒的,火鳳淚在其中也排得上號。
自己獻出的美酒被恩人認可,阿依加笑容滿麵。
“在我們家鄉,這酒就要在最冷的冬日寒夜,和最知心的朋友分享。”
她又給宋照棠的酒盞斟了一杯酒,拿起自己的酒盞敬她。
“這杯敬宋夫人的仗義相助!”
宋照棠頓時忘了自己對周明隱的承諾,拿起酒盞跟阿依加互碰,乾了第二杯。
被徹底遺忘的周明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