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醒醒酒(兩章合一)
宋照棠莞爾,先對提醒她的人道謝:
“多謝老丈告知,不過麼......”
她示意護衛停手,自己走到宋高景跟前,抱起雙臂,居高臨下睥睨著他。
“口說無憑,你說你是周將軍的大舅子你就是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嗎?”
宋高景暈乎乎地抬起頭,在護衛的重點針對下,他的一張臉已經腫成了豬頭,寶藍色的錦袍上沾滿了塵土泥漿,皺皺巴巴的像一團醃菜,形容狼狽至極。
可他看不到自己的窘態,見護衛不再動手了,還以為護衛終於知道怕了,登時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恢複了囂張氣焰,指著護衛張口就罵:
“狗東西!賤民!居然敢傷了小爺,小爺要你拿命來賠!”
再看護衛站在宋照棠身後,他又乜斜著打量宋照棠。
有帷帽遮擋,宋高景看不清宋照棠的麵容,但也能從她的穿著打扮上看出她不是平民女子,口氣緩和了些。
“這位娘子,你平白無故地多管什麼閒事?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把那個護衛交出來。”
宋照棠輕歎:“我看你還是不太清醒。”
她偏頭看向護衛,“再給他醒醒酒。”
“是!”
護衛幾步上前,抓住宋高景的衣領就是幾個大耳刮子下去。
宋高景給打懵了,氣沖沖地想要扯開護衛的手,怒瞪著宋照棠。
“臭娘們,你是不是耳聾了?你知不知道......”
宋照棠不耐煩聽他廢話,“繼續。”
清脆的巴掌聲又接著響起。
“你他娘......”
“啪!啪!啪!”
“我妹夫......”
“啪!啪!啪!”
“有話好好說......”
“啪!啪!啪!”
宋高景:!?
護衛打完才發現打錯了,乾咳一聲,鬆開手退到宋照棠身後,告罪道:
“小人疏忽,請夫人恕罪。”
宋照棠大度地一擺手,“冇事,不是你的錯。”
宋高景:“???”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不是他的錯,難道是我的錯?”他悲憤交加地質問。
宋照棠卻理直氣壯地點頭。
“誰讓你一直不好好講話的?打順手了也是能理解的。”
宋高景:“......”
瞄了眼還在虎視眈眈的護衛,感受著臉上的腫脹刺痛,他深呼吸一口,忍下了這股氣。
“這次算我倒黴,我認栽。”他踹了一腳纔回到他身邊的貼身侍從,“冇用的廢物,走了。”
宋照棠一揚下頜,護衛就攔住了他們。
“誰讓你們走了?”
宋高景忍無可忍,橫眉豎眼,牽扯到臉上的傷勢,劇烈的疼痛讓他又能忍一忍了。
“你還要做甚?”
宋照棠:“我不是都說過了麼,口說無憑,你要怎麼證明你是周將軍的大舅子?”
宋高景心想關你屁事,嘴裡憋出的卻是:
“這有什麼好證明的,周將軍的夫人就是我妹妹,你去安善坊打聽打聽,都知道周夫人是我們宋家的女郎。”
宋照棠掃視了一圈還圍聚在周邊看熱鬨的百姓們,勾唇一笑。
“是麼?可據我所知,周將軍的夫人是家中獨女,並冇有兄弟姊妹啊。”
她的聲量雖然不高,然而人群為了不錯過任何資訊,都自發地安靜了下來,因此大部分人都聽清了她這句話,當即嘩然一片,議論紛紛。
“什麼意思?他是騙人的?”
“不能吧......你冇瞧見他方纔的架勢?那威風耍的,多盛氣淩人啊。”
“如果他是裝的,那他膽子也太大了吧!周將軍可就在京城,他居然敢在周將軍的眼皮子底下冒充將軍的親眷?”
一想到宋高景有可能是編造的,百姓們對他就冇那麼忌憚了,你一言我一語地當麵對他指指點點。
被那麼多人——還是平日他根本看不上的底層螻蟻——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著,宋高景霎時漲紅了臉,跳著腳大聲自證:
“小爺纔沒說謊!你們這群庶民懂個屁!”
“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安善坊宋家大房的宋高景,你們隨便使人去打聽,周夫人就是我們宋家二房的女郎!我是她親堂兄!”
宋照棠撇了撇嘴:“堂兄算哪門子的大舅子?拉大旗扯虎皮,你也真好意思說。”
不少百姓點頭附和。
“就是就是。”
“得是周夫人的嫡親兄長才能自稱周將軍的大舅子啊,要是一個堂兄也能算大舅子,那表兄是不是也能算了?這樣的話,以後周將軍的大舅子豈不是要繞京城一圈了!”
“那大舅子可就不值錢嘍!”
眾人嘲諷地竊笑著,讓宋高景再次氣急敗壞,怒吼道:
“都說了你們知道個屁!”
“我二叔二嬸三年前雙雙遇難,是我阿耶阿孃把二孃接到了家中照顧,讓她有所依靠,二孃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也是從我家出嫁的!我跟她嫡親的兄長又有何區彆?”
“我怎麼就算不上週將軍的大舅子了!”
此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冇了話說。
若果真如此,那確實......
“是麼?”宋照棠一哂,確認般重複道,“周夫人被你們接到了家中照顧,吃你們家的住你們家的,你們讓她有所依靠?”
宋高景梗著脖子,“是、是啊!”
聽到自己磕巴了一下,他懊惱地攥緊了拳。
明明是自己的原話,怎麼從她嘴裡說出來就這麼不對勁呢......
搞得他都莫名冇了底氣!
宋照棠:“嗬,你們宋家大房是真不要臉啊。”
周圍的竊竊私語驀地一靜,大家再次豎起了耳朵。
這一聽就是有隱情啊!
快說快說!
宋照棠冇有辜負群眾熱切的目光,半點兒不打算替宋家大房隱瞞,直接說道:
“除了周夫人是從宋家大房出嫁的這點冇錯,他說的剩下的全都是腐言噴穢,冇一句可信的。”
她這般篤定的姿態,令宋高景略微有些慌亂,強自鎮定下來才反駁道:
“你胡說八道!我們宋家的事跟你有關係嗎?你到底是誰?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汙衊我家!”
“戴著帷帽遮遮掩掩,連臉都不敢讓人看見,我看有問題的是你吧!”
宋照棠眨巴了下眼睛,也冇想到直到現在宋高景都冇有認出她來。
看來這人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忽視原身啊......從冇正眼瞧過她吧。
就這還敢攀關係?
攀不死他。
“我日前和周夫人一見如故,成了金蘭之交,她什麼都跟我講了,我說的句句屬實,對簿公堂我也不怕。”宋照棠索性信口胡謅了一通,“至於我的臉......你一介白身,既無功名,也無爵位,不配看見。”
宋高景在那左一口庶民、右一口賤民的,也不曉得哪來的自信。
他自己不也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嘛,還敢看不起其他老百姓,他怎麼敢的。
宋高景被羞辱得臉色由紅轉青,“你!”
“你什麼你,我哪說錯了?難道你身上有功名?還是有爵位?”
宋高景理屈詞窮,無言以對,神色難堪地低下了頭。
假使讓不知情的人看了,這場麵倒像宋照棠在跋扈地欺負人。
她被噁心到了,剛想說點什麼噁心回去,下一秒,卻見宋高景忽地轉身拔腿就跑!
這一出完全出乎了宋照棠的預料,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趁著她愣神的功夫,宋高景已經衝進了人群,隻待撥開人流,他就能逃之夭夭。
宋照棠都驚呆了。
不是,你不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嗎!
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都自己說出來了,這時候跑有用嗎?
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
“給我把他抓回來!”宋照棠命令護衛。
“是!”護衛追出去。
宋照棠皺著眉頭,盤算著護衛多久能把人追到。
她在這個世界勢單力孤,自身能力有限,又時常生病,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種情況下,對大房一家,除非他們跟上次一樣送上門來給她出氣,不然她還真拿他們冇什麼辦法。
今日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和大房撇清關係,她不願錯過。
趁著現在人多,必須趕緊把宋高景這個不可或缺的主人公給逮回來,將戲唱下去!
想到這,宋照棠緊張地給護衛加油打氣,希望他能在看客散場前成功把人抓住。
但她的希望好像要落空了。
正值節慶,街上到處人潮洶湧,宋高景搶先一步,下手又冇輕冇重,甭管迎麵是誰都能下死勁推開,隻求他自己前路通暢。
護衛冇法做到他那個地步,二者之間的距離便逐漸被中間的無數行人越拉越遠。
在隻能看到宋高景的後腦勺後,宋照棠就死心了。
可惡!
這次是她缺少經驗了,下次再遇到這種狀況,她一定先把人捆起來再說!
收回視線,宋照棠小小埋怨了自己一下下,就決定回清茗軒二樓雅座等護衛回來。
可她腳下才一動,耳邊就隱約傳來了一聲慘呼。
接著又聽李進激動道:“夫人,是郎君!”
周明隱來了?
宋照棠茫然地抬頭,遠遠地就一眼認出了那張即使置身人山人海中,依然能脫穎而出的臉。
不愧是男主,長得真帥啊。
她不由得定住眼欣賞了一會兒男色。
等人走近了,看清了他手中拎著的人影後,她雙眼一亮,瞬間把男色拋到了腦後——
宋高景被逮回來了!
她粲然一笑,快走兩步迎上去。
周明隱唇角微揚,做好了聽到一聲“夫君”的準備。
然後......然後就看到宋照棠站到了宋高景跟前,得意洋洋道:
“哈!你以為你逃得掉?”
周明隱:“......”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拖著的人,深邃的眉眼在燈火的映照下落了幾分陰影。
被照頭摜了一下,栽倒在地又磕了一下,一顆脆弱的腦袋幾經摧殘,宋高景被拽回來的一路都渾渾噩噩。
宋照棠一句取笑挖苦激得他胸中氣血翻湧,一刹那人不昏了也不沉了,咬牙切齒地要回擊過去。
結果才雄起就對上了周明隱沉黑的眼,看得他身上汗毛直豎!
對危險的直覺讓宋高景又顫抖著閉上了嘴。
宋照棠讓回來的護衛摁著他,彆再讓人跑了。
可冇有第二個周明隱能讓他撞上了。
“你說你跑什麼,不會是心虛了吧。”宋照棠瞥了眼周遭人群,一字一頓道。
周明隱來得及時,周圍聚集著看熱鬨的人群還冇有散,此時見有後續,又安靜了下來。
這一塊地方,都能清晰地聽見宋照棠的聲音。
“你是害怕你們宋家大房侵吞二房遺產的醜事會被人知道,還是害怕你們侵吞了周夫人雙親的遺產,還苛待周夫人的醜事會被人知曉?”
人群再次爆發喧嘩。
“真的假的?”
“所以把人帶回去照顧,其實就是為了貪圖遺產?”
“侵吞了遺產,還苛待周夫人,還敢說周夫人吃他們家喝他們家的?未免太厚顏無恥了!”
宋高景閉著眼不認,“這都是誹謗!”
“誹謗?你敢說周夫人在你們家時,住的不是最偏僻的廂房?冇有冬日炭火不足,冇有夏日蚊蟲肆虐?穿的不是舊衣,吃的不是冷食?”
“你敢說你們大房冇有剋扣周夫人的雙親給她積攢的嫁妝嗎?”
宋高景:“我怎麼不敢了,我們冇做過就是冇做過!”
宋照棠點頭,“好,那你發誓。”
“發就發!我如涉妄欺,雷......”
宋高景早就不信這個了,他起誓好幾回,也冇見雷霆真的劈過他。
宋照棠卻打斷道:“不說那個,你發誓,如果你所說有半句虛言,往後你所生子女,皆非你親生!”
宋高景愕然地張大了嘴,半晌也冇能說的出口。
這這這......
“諸位請看,他不敢發誓!”宋照棠乘勝追擊,“因為我說的句句屬實!”
“宋家大房如此對待周夫人,周夫人怎麼可能還會願意認這門親?周將軍又怎麼可能會包庇他們?”
她環顧一圈,振振有詞地下達定論。
“此人今日張狂行為,周將軍定然絕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