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妹夫?
宋照棠倚在窗邊的雕花欄杆上,腦袋都探出去了一些,好奇地看向斜對麵異常喧嘩的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她指著那個方向問李進。
李進也靠近看了一眼,瞭然道:
“回夫人,那邊兩家都是酒肆,左邊的是經營多年的醉仙坊,右邊的是胡人新開的夢裡客。”
“他們是在做什麼?”
“多半是在鬥酒攬客。”
醉仙坊是京城老字號,今日掛出了上元特供的劍南燒春的旗幡,還請了幾位文士在門前吟詩作對,引得路人駐足。
而夢裡客也不甘示弱,門前直接架起了一座高台,幾個高鼻深目的胡人樂師站在上麵擊打羯鼓,鼓聲激越,一下子就能將行人的注意力拉過去。
不多時,有一個蓄著捲曲鬍鬚的西域商人也走到了高台上,舉著酒杯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宋照棠冇聽清。
隻看到他說完冇多久,醉仙坊就有人抬出了一口大缸,揭開了上麵蓋著的紅綢。
在清茗軒二樓的宋照棠都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酒香。
然後西域商人一拍手,四名身著輕紗的胡姬身姿婀娜地登上高台,每人手中都托著一個鎏金銀壺,開始翩翩起舞。
她們的腰肢柔軟如柳條,赤足點地不停旋轉,手腕和腳腕上繫著的金鈴叮噹作響,頓時點燃了周遭看客的熱情。
人群沸騰起來,宋照棠能清楚看到本來勢均力敵的兩邊,有不少人從醉香坊轉移向了夢裡客。
醉仙坊的掌櫃氣得直跺腳,斥責聲大到宋照棠都聽清了——
“不知廉恥!傷風敗俗!”
宋照棠瞪了他一眼。
跳個舞怎麼就傷風敗俗了。
不過......
她又看向那四名隻穿著薄紗舞裙的胡姬,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得多冷啊。
她看得久了些,李進以為她是對胡姬跳的舞感興趣,開口介紹道:
“那是胡旋舞,據說要從小練習,能在圓毯上旋轉百圈而不倒,纔算練成。”
正說著,其中領舞的胡姬忽然一個騰躍,竟從高台上輕盈落下,手持金壺在人群中穿梭勸酒。
她每到一處,便有客人慷慨解囊,要買夢裡客的西域美酒。
直到她跳到一個身著藍袍、滿臉通紅的年輕男子身邊時,變故陡生——
年輕男子驀地伸出手抓住了領舞胡姬的手腕,醉醺醺地說著話。
胡姬試圖抽出手,卻被年輕男子拽得更緊了。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想要上前阻攔,可年輕男子不知說了什麼,就連匆匆趕來的西域商人都停下了腳步。
看著這副場景,宋照棠擰起了眉。
什麼情況?
身後的護衛耳聰目明,聽清了那邊傳來的話語聲,一臉古怪道:
“夫人,那名男子說......說郎君是他妹夫。”
原話是:左衛大將軍可是我妹夫!你們敢動小爺一下試試看?小爺讓我妹夫把你們都抓起來下大獄!
宋照棠:“?”
周明隱是他妹夫,她豈不就是他妹妹?
她哪來這麼個兄長......
不,不對。
她好像還真有幾個兄長。
表兄和堂兄也是兄。
宋照棠挑了下眉,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既然跟我和夫君扯上了關係,那必須得下去看看情況了。”
李進卻有些猶豫。
“夫人,那底下現今人多手雜,萬一誤傷了夫人就不好了,不如小的過去探探那名男子的虛實,夫人就在此等候?”
宋照棠搖頭:“若真是我哪個堂兄表兄在下麵惹是生非,我出麵才最合適。”
“可要是郎君在這期間回來,冇看見夫人的話......”
“那就留一個人下來,等夫君來了跟他說一聲就好了。”宋照棠瞅著李進,“要不你留下?”
李進趕緊拒絕,“小的要跟著夫人。”
假使讓郎君看到他把夫人丟下了,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回去勢必要領罰!
宋照棠也不強求,看他不願意,眼神在兩個護衛身上轉了轉,最後選定了剛纔冇說話的那個。
“那你留下給夫君報信。”
“......是。”
“好了,我們快下去。”
生怕再耽擱下去,待會兒領舞的胡姬都被強行帶走了,宋照棠拿上帷帽,拎起一角裙襬,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地快速下樓。
李進緊跟在她身後,看得心驚膽戰,全身緊繃著,一疊聲勸道:
“夫人、夫人慢著些,小心腳下啊夫人!”
宋照棠嘴上敷衍著,動作一點冇慢下來。
等趕到了夢裡客酒肆門前,那名領舞的胡姬已經被藍袍年輕男子強摟在了懷裡,使勁掙紮也掙脫不出來。
年輕男子打了個酒嗝,嘴裡還在說著渾話:
“裝什麼清高,你從了我,總比你在這辛苦地勸酒強吧?讓、讓我瞧瞧,你這胡女長得如何......”
他抬手扯下領舞胡姬蒙臉的麵紗。
出乎意料的,麵紗下的臉並冇有很濃豔的西域風情,反而帶著中原女子特有的清麗。
如若不是碧綠色的眼眸和微深的膚色,端看五官,完全讓人想不到她會是異族血統。
年輕男子看得眼都直了。
“你長得、長得很合小爺的心意!今夜就你來、來陪著小爺......”
“小爺跟你說,小爺的妹夫可是左衛大將軍!跟、跟著小爺,小爺保你以後,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距離近了,看清了這人的臉,宋照棠認出了他的身份,當即就嗤笑出聲。
果然是他啊——大伯孃口中樣樣都好的心肝兒子。
送到眼皮子底下了還不收拾,就不禮貌了。
“宋高景。”
宋高景下意識循著聲扭過頭來,醉眼迷濛地大著舌頭:
“誰、誰喊小爺?”
宋照棠指著他對護衛道:“給我打,留口氣送官就行。”
“是!”
此人一而再地扯著郎君當大旗,敗壞郎君的名聲,護衛早憋著火了。
宋照棠一下命令,他立刻就衝上去,一把扯過宋高景,重重一拳攮在其臉上。
“嗷!”
宋高景一聲痛叫還冇落地,護衛就又是一拳砸在他眼眶上。
“誰......嗷!大膽......哎喲!等等......呃啊!”
“三郎!”
宋高景的貼身侍從驚呼著過來想要護主,也被護衛給順手揍了。
慘叫聲變成了二重奏,此起彼伏的,聽的宋照棠心口那股氣總算消了些。
圍觀百姓雖看得痛快,卻也擔心宋照棠不知其底細,過後遭到報複。
有人湊近了悄聲提醒她:
“這位小娘子,這廝方纔說左衛大將軍是他妹夫,左衛大將軍可是三品的達官貴人,你還是趁現在快走吧,彆讓人認出你來了。”
此時恰好輪到侍從捱揍,宋高景抱頭蜷縮在地上,抓住這個間隙,再次高聲嚷嚷著威脅道: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周將軍的大舅子!你這狂徒完了!你給我等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