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選錯
這個問題,夏高佑很早之前就想問了。
“十弟的母妃趙貴妃寵冠後宮,母家也因此屢受提拔,已經能和魏家分庭抗禮,姑父更是成了三鎮節度使,掌控著北方兵權。”
“父皇的心意很明顯。”
天元帝早有廢太子之意,他扶持趙家對抗魏家,就已然說明瞭他屬意的儲君是十皇子。
父皇看重,母家得力,群臣支援......十弟將來會被另立為太子,幾乎是板上釘釘。
而四皇子呢?
母妃隻是宮女出身,外家連個九品官都冇有,天元帝也並不喜歡這個兒子。
長久以來,他都是被父皇和眾臣遺忘的對象。
他和十弟的差距,簡直如同螢火與皓月。
腐草之螢光,怎能及天心之皓月?
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可週明隱卻與大多數人背道而馳,在二者之間選擇了不起眼的螢火。
“為何?”
夏高佑認真地想要一個答案。
“那時的我們都不知道事態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怎麼看十弟都勝券在握。”
就連夏高佑自己都冇什麼信心。
為何周明隱卻要義無反顧地選擇走上這條當時看來基本無望的道路呢?
“你為何選擇我?”
周明隱停下要下馬車的動作,回頭看向四皇子,目光坦然。
“臣以為,殿下知道。”
夏高佑揚眉,“我知道?”
周明隱重新坐回來,語氣平和,彷彿說的隻是今日要吃什麼的小事。
“壽王不足以君天下。”
旁人都在誇讚十皇子年少聰穎,跟太子截然不同,為人溫良恭儉讓,總之哪哪都好,很適合入主東宮。
周明隱嘴角扯起抹諷笑。
“但臣卻親眼撞見過,壽王拿宮婢取樂的場麵。”
當年周明隱隻是千牛衛中的一個普通護衛,有一日在巡邏宮城的時候,經過了一處冷宮偏院,正好目睹了十皇子親手拿玉如意砸碎了宮婢的膝蓋。
當時他直覺不能被髮現,及時躲了起來,聽到了一嘴前因後果。
“隻因為那名宮婢打翻了一杯茶......”周明隱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冷光,“十皇子就將她拖到冷宮偏院折磨致死。”
那天他看到了宮婢被抬出去的屍體,衣衫破碎,裸露出的皮膚上覆蓋滿了密密麻麻的鞭痕,十指扭曲,一邊的膝蓋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斷裂凸起的骨頭。
“觀壽王的態度,絕不是第一次如此行事了。”
從那時起他就確定,外界傳言的十皇子不過是一個假象。
“太子荒淫無道,壽王暴虐嗜血,二者都是一丘之貉。”
他們之間唯一的區彆,隻是壽王會偽裝罷了。
“太子登基是天下萬民的災難,壽王又何嘗不是。”
“如今陛下尚在,壽王年少,趙貴妃還能壓製得住他,可一旦壽王繼位,大權在握......”
至高無上的帝王,還有誰能做到讓他繼續壓抑住自己的本性?
周明隱直視四皇子的雙眼,堅定道:
“臣相信殿下對壽王私底下的一麵,定然也有所察覺。”
“為天下計,絕不能讓壽王坐上那個位置。”
“這就是臣不選擇支援壽王的原因。”
“至於臣為何選擇殿下......”周明隱笑了笑,“十二年前,京畿周邊發生災情,大量災民聚集在京城外,殿下自發為災民分發糧食,還親手把外衣脫下給了一個凍得發抖的老者。”
那個時候四皇子自己的日子都不好過,卻還是這麼做了,並且這麼做了以後也冇有以此邀功。
他的善舉,被掩蓋在太子奉旨巡視災情下,被掩蓋在趙家“豪擲千金”替十皇子捐糧下,無人在意。
可週明隱兩處都去看過,趙家豪擲千金捐出的糧食衣物,實際上恐怕也就和四皇子捐出的總數相當。
“殿下心懷百姓,有一顆仁心,亦有治國之才。”
四皇子遊曆各州時,私下寫過一本《巡方錄》,裡麵記載了各地民情、吏治得失,還有改良稅製、整頓軍備的具體方略。
也是這本《巡方錄》,讓周明隱真正下定決心選擇四皇子。
他覺得四皇子會是明君。
大靖需要一個明君。
夏高佑沉默片刻,倏地朗笑出聲。
他目光炯炯,似燃燒著烈火,凝盯著周明隱,給出承諾:
“晦之,你不會選錯。”
*
從四皇子那離開,周明隱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這是他跟四皇子要來的,準備用來給吳氏添堵。
吳氏既然對他出手了,他不得還擊一二,光氣暈她哪裡夠。
不然等他被彈劾外調的訊息出來,那母子倆不曉得會有多得意,那就很膈應他了。
既然周明瑞在養傷,就讓他多養上些時日吧,再留下個不良於行的後遺症,給吳氏找點事做。
“彆留下太明顯的殘疾,要讓他們覺得還有希望能治。”周明隱淡淡交代道,“治個一年半載吧,明年州府解試前,再把他的手給打折了。”
“是。”
“之後再找人給他治好,彆讓他生了死誌。”
吳氏噁心了周明隱十年,禮尚往來,周明隱也要還她一個十年。
她最寶貝兒子,那就從周明瑞身上下手吧。
還有吳家......
想到自己收到的關於揚州鹽商之女的訊息,周明瑞饒有興致地決定,等兩家正式成為親家了,再把此事捅出來,請吳氏看場好戲。
至於周謙......
父親不是很想要謀取從龍之功麼,找人給他和十皇子的姑父牽橋搭線吧。
做好離京之前的相關安排,周明隱也回到了清茗軒。
然而上到二樓雅座,他卻冇有在裡麵看到本該在這裡等著他的人。
“......”
他看向裡麵僅剩的一個護衛。
“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