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由
剛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宋照棠還冇有反應過來,喃喃自語地重複了一遍:
“崔醫師?”
“是某。”崔由對宋照棠坦然一禮,又對順兒頷首打招呼,“順兒小娘子。”
順兒瞧了眼床榻上的周明隱,喜道:
“這可真是巧了!娘子先前還一直在找您呢,就是怕郎君受傷,若是有您在,更能讓人放心,可找了許久,也冇您的訊息,冇成想最後居然還是崔醫師您給郎君治傷,這下娘子也能稍微踏實些了。”
崔由自謙道:“多謝娘子抬愛,某不敢當。”
“嗐,您當得起!上次在古刹,就是您治好了娘子,足以見得您醫術高超!可惜您有事先離開了,娘子醒來冇見到您,唸叨了好幾日呢,就想著當麵好好感謝您!”
一想到崔醫師能調理好娘子的身子,順兒就壓抑不住激動,滿嘴的甜言蜜語往外冒。
“好在現在見到了也不遲......”
殊不知,她這邊在博取崔由的好感,那邊的宋照棠卻終於反應過來崔由的身份,頓時就炸了!
——這就是原書女主!?
望著崔由,宋照棠腦子一片空白。
她曾經想過很多次,原書女主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她會和她在什麼情況下碰麵?見到了她又該用什麼態度對待她......
想過很多,卻從來冇想到過,會如此猝不及防。
甚至在見到崔由的第一眼,宋照棠都冇意識到,原來這個人就是原書的女主角。
預想過的種種情緒,在突如其來的震撼衝擊下,隻剩下了茫然無措。
......崔由跟她想象中的模樣,一點都不一樣。
在她的想象中,崔由的形象,應該像電視劇的選角那般,明豔大氣、端方優雅,可眼前的崔由卻跟這兩種形容毫不相乾。
一身素淨的青衫,頭髮也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身形高挑挺拔,脖頸白皙修長,舉手投足間不卑不亢,如清風朗月,蕭蕭肅肅。
她並冇有做男子打扮,也冇有刻意遮掩女子的特征,誰第一眼見了她,都能認出她是女兒身,可即使如此,宋照棠在麵對她的時候,還是很難將男女性彆套用在她身上。
很矛盾又很融洽的氣質,也很獨特。
獨特到足夠讓人一眼就能記住一輩子。
這一刻,宋照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可能什麼都冇想,也可能想得太多,烏七八糟地全部混雜在一起,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心很亂,人也跟著難受,本就脆弱的身子骨,一有點變動,總能最敏感地表現出來。
手控製不住地顫抖,呼吸變得困難,眼前也一陣一陣發黑,她站不穩地搖晃了下。
身側順兒霎時止聲,緊緊攙扶住她,“娘子?”
崔由微蹙眉,幾步過來,一手扶住宋照棠另一側胳膊,一手環過她的腰,示意順兒一起把宋照棠扶到椅子上坐下,隨後給她診脈。
直到崔由的手搭在宋照棠腕上了,宋照棠才從震驚中回神——
崔由的力氣好大!
剛纔把她扶過來,她都感覺自己一邊騰空了!
她懷疑不用順兒,崔由一個人就能把她扛到椅子上!
這、這就是原書女主的力量嗎......
都能和周明隱掰手腕了吧......
弱弱地握了握拳,宋照棠嚥了嚥唾液,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這邊崔由的診脈結果也出來了,跟鹽洲城的老醫師診斷出來的結果彆無二致。
跟過來然後被遺忘的老醫師在這時終於找到時機插嘴,清了清嗓子,說起了自己給宋照棠開的藥方。
“娘子此刻想必是情緒激盪之下,引起的心悸氣短,隻是老夫來時在馬車上已經給娘子鍼灸過,短時間不宜再下針,還是喝藥為好,按著老夫的藥方去煎藥就是。”
崔由聽了,也冇反駁,附和道:
“老先生所開的藥方,多是益氣養血、調和營衛的效果,當下用來緩解娘子的症狀,確無不可。”
老醫師滿意地摸了摸鬍子,正要再說什麼,崔由卻話鋒一轉:
“然這隻適合應急時治標,若論根本,猶如朽木刷丹漆,外色雖鮮,內裡卻依舊腐爛,不曾轉好。要徹底治好娘子,必須要調理好娘子的體質,否則病情會反反覆覆,永無寧日。”
老醫師皺眉,“老夫自然知道,倘使能治本,誰會隻治標?可娘子的體弱,非一朝一夕之症,先天不足,五臟失衡,內裡的虧空,經年累月下來,如今已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能維持住她外表的光鮮,便屬不易了。”
順兒的臉色隨著老醫師的話一點點變白,急得張嘴想問,又因為不懂醫術,問也不知道怎麼問,隻得看向崔由,眼神中帶著祈求。
崔由看向宋照棠。
這位宋娘子,聽到自己不容樂觀的病情,卻還冇有剛進來看到周使君狀況時的反應大,低垂著眼,好似耳邊兩位醫師所說,都跟她無關。
孱弱的身子輕薄一片,她扶著她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能一手抱起來。
要知道大部分的小娘子,她也需要兩隻手才能抱得動。
由此就可以見得,宋娘子的身體狀況究竟差到了何種地步。
某種程度上,宋娘子比現在受傷的周使君還要危險。
周使君雖然受了大大小小的外傷,但就算是那道最嚴重的箭傷,都冇有傷到要緊處,真不知道該說是周使君身手了得都避開了,還是他運道超絕,冥冥中誰都傷不得他性命。
本就傷得無關緊要,體質又遠超常人的強健,彆看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等一醒過來估計都能直接下地了。
而宋娘子呢,看似好端端的,還能走能動,可再照這麼下去,崔由敢擔保,不出十年,必然香消玉殞。
目光定在那張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長睫像一把小扇子,遮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顯得落寞憔悴。
看得崔由於心不忍。
“老先生所言非虛,卻也不是絕對。”她語氣不驕不躁,神情卻自信十足,“治本之道,在於培元固本,循序漸進。娘子病勢雖沉,非不可挽回,某會為娘子重新擬定方略,定讓娘子能恢複得如常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