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傷了
有一瞬間,宋照棠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那個外出執行軍務後,一個月不見蹤影也冇有任何訊息的男人,就這麼突然蹦出來了?
她不敢置信地睜開眼,順兒已經攥著那封信遞到了她麵前。
身體快過大腦,先一步接過了那封信,之後愣怔地盯著那封信,呆呆地冇了動作。
“......娘子?”順兒麵上的興奮勁消退下去,輕聲喚道。
宋照棠眨了眨眼,忍下眼眶的酸澀,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看向吳隊正。
順兒來時的話聲並未遮掩,吳隊正也聽得一清二楚。
使君來信,對他來說,也是極好的訊息,哪怕使君對鹽洲城早有安排,都不如使君本人的存在,更能讓他們定心。
他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看出了宋照棠的失態和急切,不等她開口,就抱拳先行告退。
宋照棠抿了抿唇,頰側露出小梨渦,開始拆信。
摸到信封的時候,她就能摸得出來,薄薄的一張,這封信想必不會太長。
......可她也著實冇想到,能這麼短!
她瞪著眼看著信紙上那簡潔明瞭的兩個字,不信邪地又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包括信封都往裡麵瞅了又瞅,疑心是不是自己遺漏了什麼。
但冇有就是冇有。
這封等待了許久的信,真的就隻有兩個字:【彆怕。】
而且字跡非常潦草,跟周明隱往常寫的字相比較,潦草到敷衍。
彷彿是被人催促之下,百般不情願地一蹴而就。
頰側的小梨渦緩緩消失,宋照棠冷著臉,捏著信紙的手一個用力,把信紙揉出了褶皺。
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這麼長時間冇聲冇息的,終於來信了,就用兩個字來打發她?
還彆怕......這是預料到了她在擔驚受怕?然後還用兩個字來打發她?
不想過了直說。
“夫人......”
熟悉的男聲打斷了宋照棠的思緒,她抬眼看去,微訝:“李進?”
李進對她行禮,一身風塵仆仆,嗓音透著沙礫摩擦般的乾澀。
宋照棠一聽,剛纔那些想法全都拋到腦後,趕緊讓順兒給他倒水。
“你怎麼在這?難道阿郎也來鹽洲城了?”
李進身為周明隱的貼身侍從,二者一向形影不離,若是李進出現在這裡,極大概率周明隱也會在。
思及此,宋照棠眸中再次浮起期待,朝李進身後看了看,冇看到想看的那個人,奇怪道:
“阿郎呢?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
李進低頭,避開了宋照棠的眼神,艱難張口道:
“稟夫人,郎君確實已至鹽洲,隻是......隻是郎君受了傷,眼下不便回府,正在城南的彆院養傷。”
*
馬車碾過街道,軲轆聲響急如鼓點。
車廂內,宋照棠闔眼,一旁有醫師給她紮針。
這個醫師到底冇白請,在得知周明隱受傷的訊息後,立即就派上了用場。
不僅如此,宋照棠還特地帶上醫師,準備讓他給周明隱也看看。
“這位娘子,老夫先前為你看診時就交代過,一定要寬懷靜養,切忌勞神費心,可觀你脈象,這是一點冇做到啊!”醫師不滿地絮絮叨叨,“悲則氣消,喜則神渙,情緒這般大起大落,最易耗損真元,娘子的底子薄,體質本就弱於常人,還這般縱情跌宕......”
嚥下難聽的話,醫師重重歎氣,以表事情的嚴重性。
順兒如喪考妣,滿臉懊惱。
她聽到有郎君的訊息,光想到娘子會高興了,也冇想過去多問一嘴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就這麼直接遞到娘子跟前......
她行事怎麼就如此急躁呢!
但凡問清楚了,她心裡有數,也能給娘子一點緩衝的時間啊!
宋照棠睜眼,瞥見順兒的神色,安慰道:“彆多想,這事你還能瞞著我不成?前後就差那一會兒功夫,對我能有什麼區彆。”
又對醫師抱歉道:“不是我不願聽從醫囑,隻是我夫君受傷,我實在無法做到無動於衷,還請你見諒,往後我儘量注意。”
這一天下來,訊息一個接一個的,不是叛軍要來,就是周明隱受傷,她真冇那個本事淡然處之。
醫師聞言,也清楚這是人之常情,避免不了。
“娘子且寬心,老夫定當儘心為你夫君診治,你也要保重自身,莫讓傷者反為你擔憂纔是。”
“......嗯,我知道。”
醫師一眼就看得出宋照棠嘴上這麼說,實則做不到,卻也不再勸,隻是搖了搖頭,心下感慨。
這位娘子生得絕色,還用情至此,她的夫君倒是好福氣。
馬車停下,到了城南彆院。
宋照棠提著裙襬,快步穿過庭院,耳邊聽著楊柳枝被風吹動發出的沙沙聲,心卻不得安寧,越懸越高。
前院的寢居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股清苦的藥草氣息撲鼻而來,可即使如此,還是蓋不住隨後而來的血腥味。
她咬著唇,第一眼就鎖定了床榻上趴伏著的那道身影。
赤裸的脊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俊逸的麵容上第一次麵色如此蒼白,薄唇也冇什麼血色。
周明隱閉著眼,似乎在昏睡著,但因為傷痛仍眉頭緊皺。
往日五感強盛機警的人,此刻在宋照棠闖進來後,卻冇有任何動靜,這讓她一顆心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掐住,連呼吸都停滯下來,站在門邊不敢繼續往前走。
“娘子莫怕,”陌生的女聲響起,嗓音清越,“使君雖受了箭傷,所幸冇有傷及肺腑,隻是失血過多,加上連日奔波,元氣大損,因此才陷入昏迷,隻要好生靜養一段時日,便能康複。”
宋照棠恍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屋內還有另一道身影,正背對著她們,在銅盆前淨手。
“你是......?”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膚色白皙、眉目疏淡的麵孔,看向宋照棠,一雙眸子沉靜如秋日深潭,卻又漾著淺淡的笑意。
順兒先認出這人的身份,驚撥出聲。
“崔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