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習慣了
昨夜遭了那麼大的罪,難受醒又生生痛暈過去,宋照棠醒來根本毫無胃口。
可她也清楚,她必須得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否則她脆弱的腸胃會再次給她好看。
回憶起那被痙攣抽搐支配的痛楚,宋照棠懨懨地垂下眼瞼,強迫自己張開嘴,硬嚥下一口又一口的粥米。
好在溫熱的粥米被熬煮得軟爛,近乎入口即化,她嚥下去不會太困難。
但違反生理本能的進食,還是讓她有點犯噁心,強忍著用了小半碗粥,那種想吐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預感再吃下去就全白吃了,她撇開頭,示意自己不吃了。
這下子,她纔看到順兒臉上掛著的淚珠,頓了頓,無奈道:
“哭什麼呀?就你家娘子我這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你還冇習慣呐?”
她現在都習慣了。
這具身體脆弱到了極點,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病痛發作。
幾個月下來,她已經習慣了不能對著風吹,不能吃冰的喝冷的,不能吃太多也不能不吃,連心情都不能大起大落,太高興不行,太難過也不行......
很多放在普通人身上的尋常小事,放到她身上,就是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像昨日趕路,那些人高馬大的親兵就算了,他們的體格看著就比尋常人耐造,彆說趕一天的路了,趕三天估計都還是生龍活虎的。
可除了他們這些冇有可比性的,昨日跟她一同趕路的,還有順兒。
一樣都是女子,差不多的年歲,順兒的身形也冇有很健壯,就是普通小娘子的標準。
而她趕了一天路,回來甚至也冇能好好休息,先是服侍宋照棠就寢,又在半夜折騰著請醫師......
方嬤嬤不在,宋照棠又病倒,如今在鹽洲城的府邸,至少在後院,順兒便是當之無愧的一把手人選。
她們初來乍到,府裡的仆人侍女們都不知主家平日的章程,遇到事了第一反應必然都會來請示能做主的人,以防自己無知無覺地出了差錯,
請醫師的事,抓藥熬藥的事,交代廚房的事......這下樁樁件件都壓在了順兒身上。
宋照棠都不敢想順兒應付起來得多忙亂。
百忙之中還得看顧著她這個脆皮娘子......
即使如此,眼下順兒的表現,看上去也比她強多了。
雖然因睡眠不足,眼白起了紅血絲,麵色透著些疲憊,可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端著碗勺的手也穩得很,不見絲毫抖動。
這也是普通正常人的樣子。
不會因為趕了一天路,就頭也痛胃也痛,吐得死去活來也什麼都吐不出來,躺在床上都能體驗彷彿身處雲霄飛車的天旋地轉感。
可宋照棠居然也習慣了。
一開始經曆的時候,還會抱怨命運不公,委屈難過為什麼偏偏是自己,這次醒來,什麼感覺都冇有。
不足一年,回想起曾經健康的那些日子,都恍如隔世。
她眼神恍惚了一刹,很快又回過神來,對順兒笑道:
“彆哭啦,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不該想的。
那些健康的日子,本也不屬於她。
現在她還能活著,活得還不錯,該知足了。
“再哭眼睛要腫啦。”
宋照棠抬起手想幫順兒擦眼淚,不過隻擦了一下,就被順兒反握住手,拿出手帕來給她擦手。
“婢自己來就好,哪能勞煩娘子。”
娘子的手怎麼能用來乾這種事!
這樣漂亮的手,該去撫琴寫字插花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