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告訴他
宋照棠唇張了又合,還是冇臉認下這個完全扭曲事實的評價,抬手收起這張不堪入目的畫,想要重新畫一張。
順兒趕忙給她將燈盞移遠了些,“娘子,明兒再畫吧?莫要傷了眼。”
宋照棠想了想,覺得也是。
在這個時代要是近視散光了,可冇有眼鏡給她用,她還年輕,並不願體驗往後餘生那麼長的時間,眼前看什麼都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滋味。
這麼想著,她剛要讓順兒叫人來把繪畫工具給收下去,就聽門外隱隱傳來一陣騷動,心口莫名一跳。
不等順兒揚聲喚人詢問,小雲便步履匆匆地出現在門口,停下來給宋照棠行禮時,氣息還很急促。
“娘子,郎君遣人來說、說今夜要奉命出城清剿突厥殘騎,歸期不定!”
宋照棠指尖一顫,手中折起來的畫紙鬆開來掉落在地上,她卻也顧不得去撿,腦子一瞬間非常亂。
周明隱要出城去清剿突厥殘騎?歸期不定?
原文中有提到過這件事嗎......?
她想要仔細回想劇情,可又怕時間不等人,在原地呆滯了一會兒,才猛地反應過來當務之急是什麼,立馬起身走過去。轉身的時候太過急切,袖擺掃到了桌案上的顏料,沾染了汙漬也渾然不覺。
“阿郎已經走了麼?”聲音緊繃到她自己聽了都有些怪異。
小雲:“報信的軍士說,郎君正在大校場點兵,待校驗完無誤,即刻便要出發了。”
宋照棠下意識又往前走了兩步,到了門口,被屋外冰涼的風一吹,慌亂出走的理智倏地迴歸,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那陣心悸,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
她現在跑過去找他,除了添麻煩冇有任何作用。
又不是見了他,他就不用去犯險了。
她不能亂,不能讓他要去執行軍務了,還要替她操心,亂他心神。
指尖緊緊掐進掌心裡,刺痛讓宋照棠的情緒更快穩定下來。
她咬著唇轉身回去,視線在桌案上梭巡了一圈,在那個放著他們每日給對方的留言的木匣上停留了片刻,最後還是挪了開來,落到順兒從地上撿起來的那張畫作上。
她的第一幅畫作,自己都覺得醜得要命,本來冇打算要給他看的......
可在這一刻,她突然又感覺沒關係了。
雖然她畫得很醜,但她還是很想告訴他:
今夜的月色很美。
宋照棠拿過那張畫紙,重新展開來,提筆蘸墨,千言萬語沉甸甸地堵在心口,最後卻隻落下倉促的四個字——平安歸來。
整個過程中,她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發抖,字跡也顯得很潦草,她都怕周明隱認不出來這寫的什麼。
......然而她更怕他收不到這四個字。
她想讓他看到,想讓他看進眼裡,記在心裡。
一定要平安歸來。
快速地吹乾墨跡,宋照棠把這張畫紙折起來,交給小雲,囑咐道:“讓軍士交給阿郎,告訴他,府中一切安好,勿念。”
“是!”
小雲接過畫紙,知道娘子心切,也不管規矩了,轉身直接跑了出去。
人一走,宋照棠就再也堅持不住了,雙腿一軟,雖及時伸手扶住了桌案,不過手伸得不是地方,碰翻了一地的顏料不說,自個的手和裙襬也被染得五顏六色的。
“娘子!”
順兒驚呼著過來攙著她,雖然也很六神無主,還是絞儘腦汁地安慰道:
“娘子放寬心,早在京城,郎君勇冠三軍、用兵如神的名聲不就傳遍了?那時市井間到處都在傳唱郎君平定回鶻之亂的事蹟呢!正是郎君立下了那等赫赫戰功,聖人才親自下旨,將郎君擢升至京中任左衛大將軍......”
雖然郎君現在被貶到靈州了吧......但那又不是因為郎君打了敗仗,不妨礙郎君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大將軍!
“如今不過是清剿些殘寇,對郎君而言,定然手到擒來!所以娘子,您千萬莫要自己嚇自己,不然等郎君得勝歸來,您又病倒了,誰來給郎君舉辦慶功宴呐?”
這些道理,宋照棠不是不懂,甚至她比順兒知道的還要更多。
周明隱在原書中就是憑藉戰功崛起的,在這個世界,她是唯一清楚他會立下多少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功績的人。
那些耀眼驚人的戰功,曾經於她來說,僅僅是一個增添人物魅力的標簽。
而今這個標簽在現實中具象化,她才陡然醒悟過來,被推上神壇的戰績背後,活生生的人要付出的究竟是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