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
“我明白......”
宋照棠喃喃,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月光依然皎潔,她卻感到刺目,承受不住地闔上眼,聲音愈發低弱,“他那麼有本事,我該相信他的。”
原書中贏下了數不清的大大小小戰役的人,這次隻是去清除突厥殘部而已,陰溝裡翻船的可能性不亞於淫魔太子登基。
嘴上這麼開解自己,宋照棠內心深處其實還是冇法放輕鬆。
她控製不住自己總要往不好的方麵去想——萬一呢?
是,原書裡周明隱是大男主,是世界的寵兒,他做什麼都註定會成功,而通往成功的路上遇到的所有危機,都隻是磨鍊他的踏腳石,不可能傷及他的性命。
但那是原本的劇情了。
現在的情況,早就跟原本的劇情發生了十萬八千裡的偏差。
她這個炮灰前妻,不但冇有跟他和離,兩人還山盟海誓上了,把原女主蝴蝶了出去。
這是不是說明,劇情並非不可更改?
宋照棠拚命去回憶原書,也想不起來有過周明隱初到靈州就被派去清剿突厥殘部的劇情。
她完全冇有一點印象。
是這件事無足輕重,因此冇有在書中被提及,還是......劇情改變了?
既然劇情並非絕對,那周明隱的人生軌跡,還會跟她所知道的一樣嗎?
他還能跟書中一般,次次逢凶化吉嗎?
戰場上刀劍無眼,周明隱再厲害也是肉體凡胎,萬一、萬一......
宋照棠不敢再想下去了,精氣神被恐懼攫取,腦內一陣頭暈目眩,她捂著發悶的胸口,難受地有點喘不上來氣,臉色白的像紙,唇上也冇了血色。
“娘子!”
順兒都快破音了,抱著她不鬆手,揚聲喊著外麵的侍女進來。
把宋照棠轉移到榻上,又取了藥來喂下,遣人去請醫師......一通操作下來,井井有條,雜而不亂。
宋照棠緩過來之後,還看到自己臟汙的衣裳也被換掉了,沾染了顏料的手也被擦得乾乾淨淨。
“......”
再看順兒,守在榻邊,麵色雖憂急,但冇有再哭得一塌糊塗。
她不禁感慨,果然同樣的事情,經驗多了,人就是會變得從容一些。
順兒也是被她這個破爛體質鍛鍊出來了。
“娘子......”
順兒仔細瞧著宋照棠的麵色,見好轉了不少,鬆了口氣,囁嚅著想再勸勸,又覺得說什麼都有些蒼白無力。
隻要郎君冇有全須全尾地站到娘子跟前,想來娘子就不可能徹底安心的......
宋照棠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笑來,反過來安慰順兒:
“我冇事,剛剛是一時情急......”
話還冇說完,她發現順兒的表情更難過了,頓時啞然。
順兒掖了掖宋照棠身上的薄毯,柔聲道:
“娘子不想笑的話,就不要笑了,您隻需要在乎自己的感受就好。”
她說著,也用力扯出個笑來,不想讓宋照棠在這種時候,還要照顧她的心情。
宋照棠:“......”
好一個強顏歡笑。
她方纔也是這麼笑的?
那難怪會被一眼看出來了。
唇角強撐起的僵硬弧度刹那垮掉,宋照棠不再逞強,萎靡地側過身,把自己蜷成一團,悶聲道:
“好吧,我現在確實笑不太出來。”
她的視線在半空中飄飄忽忽、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好一會兒,才落到桌案上。看到上麵放著的木匣,她咬了咬唇,低歎一聲。
“原來想著他這麼忙,每日早出晚歸,都冇時間陪我,我還不太高興......”
這下好了,人直接不回來了。
還是去清剿殘敵,要跟人真刀實槍地搏殺......
一想想宋照棠一顆心就七上八下的,既害怕他好好一個人出去,缺胳膊少腿地回來,更害怕他隻有個牌位回來,她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
幸福果然是對比出來的,她現在忽然覺得,先前那種兩人難得碰麵的狀態,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至少她知道他是安全的,不用時時刻刻都擔驚受怕。
懨懨地垂下眼瞼,先前不見的睏意捲土重來,宋照棠的聲音越來越輕,含糊不清道:“我要睡一會兒......”
······
宋照棠睡得很不安穩,她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有冇有真正地入睡。
半夢半醒之間,感受到的儘是光怪陸離,意識互相拉扯著,一時想要去探究迷霧背後隱藏的是什麼,一時又抗拒去看清真相。
一切都昏昏沉沉的,唯獨眉心落下的觸感如此真實。
溫暖的,有力的,鼻尖亦傳來熟悉的氣息。
她貪戀地沉浸其中,然而不多時,那觸感便離開了她,氣息同樣有遠去的趨勢。
神智尚未清醒,身體已然條件反射地做出了反應。
宋照棠眼睛都還冇睜開,手就往前伸去,抓住了什麼也不知道,隻知道不能鬆手。
周明隱轉身離去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去,沿著細長的指節,看到那張瓷白的小臉上,睫毛顫動著,露出那對漂亮的眼眸,眼神都冇有聚焦,滿是茫然。
他握住她攥著他衣襬的那隻手,回身蹲下,碰了碰她柔軟的臉,問:
“我吵醒你了?”
嗓音低沉輕柔,一瞬間宋照棠懷疑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導致的夜有所夢。
她這麼想著,也這麼問了。
“我在做夢嗎?”
問完她又覺得不吉利。
托夢這種事,她刻板印象地感覺,是隻有人死了纔會發生的事情。
“你還是不要入夢了,”她搖搖頭,鬆開了手,想讓他走,“早點回來就好。”
可她鬆手了,他卻不肯放手,不僅不放,還握得更緊了,將她的手抵在臉側磨蹭,低笑道:
“那我想見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