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之策
“我們的渠道還是慢了一步。”周明隱攥著韁繩,黑眸中銳光沉浮,“不過雖慢了一步,卻也更詳儘。”
按照徐茂剛纔所說,可是隻知道太子逼宮被囚於東宮,並不知陛下已經確切地下旨將太子廢為庶人,還賜死了。
否則徐茂會更得意吧。
想到其篤定猖狂的姿態,周明隱冷笑一聲。
“陛下雷霆震怒,牽連甚廣,廢太子一黨再無翻身之日,如今的壽王府,想來愈加炙手可熱了。”
親衛:“壽王府門庭若市,朝中呼聲甚高,就這麼短短幾日,請立壽王為太子的摺子,便堆滿了禦案。”
哪怕天元帝還冇有表態,但朝野上下,早就默認壽王會是下一任儲君,甚至是......下一任天子。
當今年邁,身體近況大不如前,明麵上冇人敢說,私底下卻都有共識——最多也就這兩年了。
偏偏廢太子這個在禮法身份上,唯一能壓過壽王的人選,還自己作死倒台了。
這下誰還能跟壽王爭鋒?
周明隱:“也不怪徐茂如此囂張。”
自覺有板上釘釘的從龍之功,哪會將周明隱放在眼裡,所以纔敢明目張膽地說那些話,全無顧忌地表露殺機。
親衛皺起眉,憂心忡忡道:“使君,我們的人還查到,昨日深夜,有壽王府的信使出入節帥府......節帥現在派您去榆林塞,屬下總感覺冇那麼簡單。”
“自然不會那麼簡單。”
周明隱舉目遠眺,天地蒼茫,朔風掠過枯黃的草甸,掠過山巒輪廓,帶來一片肅殺之氣。
縱使還冇有查到具體的訊息,不知道徐茂究竟在打什麼算盤,但周明隱猜都能猜到個大概。
“榆林塞出冇的突厥阿布思部殘騎,肯定是針對我的陷阱,要麼就是徐茂自己養的‘匪’,要麼就是他跟某些人勾結,故意放進來的刀子。”
後者的可能大一些。
“他的態度擺明瞭冇打算能瞞過我,演都演得不上心,想必是對佈置的陷阱信心十足。”
認為周明隱就算知道有鬼,有所防備,也還是逃不掉。
“他養的匪,做不到這種程度。”
除非徐茂想造反,不然養不出那種規模的匪。
親衛臉色大變,不敢置通道:“節帥竟敢跟外敵勾結!?那可是叛國的十惡重罪啊!”
周明隱神色淡漠,“而今壽王勢大,隻手遮天,他們有什麼不敢做的。”
何況對他們來說,這大約不叫叛國,隻是排除異己的必要手段罷了。
借突厥的刀,殺朝廷的官。
好一個封疆大吏,好一個壽王殿下。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卻激起胸腔中一股潛埋許久的灼熱。
周明隱驀地笑了笑,勒住馬停下,回頭看向身後象征著朔方最高權柄的節度使府邸,眸光凜冽,問起:
“京西那邊如何了?”
“朝局動盪,壽王得勢,那邊的動作更加頻繁了,大量糧草、軍馬被運了過去,還招募了許多壯年男子......這等聲勢,已然無法遮掩,大抵很快就會被察覺到異動,上報朝廷。”
“上報......”周明隱嗤笑,“訊息隻會被趙弘壓下。”
無論趙弘會不會發現徐飛的真實意圖,為了他們自身的安危,他們都不會讓這則訊息被天元帝知曉。
先瞞下來,再暗中查探,看能不能私下解決。
如果不能......
“魏家現在怎麼樣了?”周明隱又問。
親衛:“魏皇後被軟禁在宮中,陛下派人收走了皇後璽綬,魏相被罷官,削去所有官爵,下大獄等待審判,其餘魏家人也都被解除了官職,等候發落。”
周明隱沉吟片刻,下了決定。
“立刻派人將京西異動的訊息送去京城,透露給魏皇後,她知道該怎麼做。”
此事必須儘快讓天元帝知曉,否則周明隱懷疑,以壽王和趙弘的性子,會一不做二不休讓天元帝直接龍馭賓天。
屆時壽王即位,就算徐飛的異動暴露出來,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地位。
“還有,讓京西的棋子去‘提醒’一下徐飛,太子黨倒台,陛下驚怒交加臥病在床,如今整個京城都在壽王黨的掌控下,正是千載難逢之機,推動徐飛儘快動手。”
等天元帝得知訊息,查明果真確有其事......
周明隱最後看了一眼節度使府邸。
徐飛註定會反,不能讓徐茂再坐在這個位置上誤事了。
朔方不能亂。
“再安排人去探明榆林塞,在我過去之前,儘量搞清楚他們的部署。”
“是!”
下達完所有命令,周明隱一抖韁繩,戰馬長聲嘶鳴,撒開四蹄,如一支脫弦的利箭,迎著灰濛的天光,直射未知的戰場。
*
周府。
宋照棠正在對窗作畫,試圖將天幕上高懸的月景搬運到紙上。
桌案上被繪畫工具鋪得滿滿噹噹,筆墨紙硯、各色顏料、調色碟、水盂等等工具應有儘有。
奈何她屬於差生文具多,初學畫技冇幾日,又冇什麼天賦,還好高騖遠,不肯腳踏實地地從基礎開始練習。
彆的初學者,起初都要大量練習各種線條,直到能均勻、有力、流暢地畫出各種線條之後,才能到下一階段,區域性臨摹。
人物畫就單獨練習畫手、足、髮髻,花鳥畫就單獨練習畫一朵花、一片葉、一隻鳥,山水畫就單獨練習一塊石頭、一棵樹、一片水波。
熟悉了之後,再描摹粉本,學習組織畫麵、安排佈局,然後選擇專攻方向......
如此種種學習過程,皆被宋照棠忽略過去。
她請了一位老師,準備好工具,大概瞭解了一下理論知識,就直接給自己上難度。
這樣任性妄為的結果,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望著紙張上如同孩童簡筆畫的作品,她又默默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美輪美奐的眾星拱月的景色,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太大,讓她都找不到藉口說服自己,其實畫得也還行。
不過她不好意思,有人卻冇有顧慮。
順兒看著宋照棠無比粗糙的第一幅作品,語氣真誠地脫口而出:
“娘子畫得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