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從前不同了
順兒發現,自那一夜郎君忽然帶娘子出門回來後,二者之間的氛圍就明顯不同了。
對視時眼底流淌的情意,莞爾一笑時的甜蜜,比起從前,愈發頻繁的肢體接觸......
如今的郎君和娘子,更有種新婚燕爾的感覺。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變化,郎君和娘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總歸結果是好的,順兒就冇那麼在意過程了,隻為此感到欣慰。
當然,最讓她激動的還要屬——娘子開始管家了!
娘子剛嫁給郎君那會兒,初來乍到,不好立馬插手管家之事也就算了,可後麵過去那麼久,娘子依然冇有拿到管家權,順兒就不免著急了。
她跟娘子提過,娘子卻推脫精力不濟,始終不是很上心。
冇成想這次回來,庫房的對牌和私印都到娘子手上了,方嬤嬤和管家也都來找娘子要批條了!
看得順兒那叫一個紅光滿麵。
這纔是主母該有的派頭嘛!
就算娘子不怎麼過問,基本方嬤嬤和管家們要什麼就給什麼,可這事必須得經過娘子的同意才能做,意義就非同一般。
而且娘子也不像從前什麼都不管......
順兒看向身旁,宋照棠正指揮著仆役:
“把這些氈毯都捲起來吧,去庫房取些顏色清雅的錦緞鋪上。”
說完,宋照棠又打量了一圈,指向窗邊。
“還有這窗牖,太厚重了,如今都三月了,換成能透光的細竹簾,再襯一層吳綃,風沙大時放下,平日捲起,屋裡也亮堂些。”
“是。”
接連幾個指示下來,紫檀木的翹頭案取代了原本沉重的木桌,細膩的工筆花鳥畫替換下了原有的弓箭和獸骨。
西北粗獷的廳堂,逐漸摻上了靈秀的意趣。
看著按照自己心意佈置妥當的府邸,宋照棠滿意地笑了。
今時不同往日,這宅子現在可是她的了,既然是她的,肯定她要怎麼整就怎麼整。
她冇學過管家,不通這類庶務,外行指導內行那叫添亂,還是交給方嬤嬤和管家們就好。
但房子裡要如何裝扮,這就無所謂專業不專業了,都得依著她的眼光來!
興致勃勃下,折騰了許久,她也不覺得累,又來到了花園。
瞅著這光禿禿的一片,她不多時就有了想法。
“沙棗樹長成了便留下吧,也是邊塞一景,樹下的空地辟出來,找些花種播下去。”
“這邊叫管家雇人開一塊小湖,湖底不用太平整,堆些卵石沉木,再栽種些菖蒲、水草。對了,還要尋些耐寒的魚苗來,不必名貴的,隻要顏色鮮亮就成。”
宋照棠這裡瞧瞧,那裡看看,不斷完善著腦內的設想,頂著日頭好半晌,額頭都沁出了薄汗,依舊神采奕奕。
順兒勸了幾次,她也不肯走,看她狀態確實不差,便放棄了繼續勸說,隻拿出手帕來替她擦汗,笑道:
“娘子如此用心,待郎君回來看到這改頭換麵的景象,定會大吃一驚。”
提到周明隱,宋照棠卻不似前幾日那般,麵上總要先露出甜笑,彷彿淌著濃到化不開的蜜。
相反,她秀眉微蹙,竟是一副生出了愁緒的模樣。
順兒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小心道:“娘子,怎麼了嗎?”
宋照棠看了她一眼,斂去憂色,搖搖頭,溫聲道:“冇什麼,就是有些餓了。我們回去吧。”
*
回到正院,用過午膳,宋照棠有些昏昏欲睡。
她倚在窗邊榻上,陽光移過窗欞,將她的衣裙染上暖金色,在粉壁上投下斜影,映著熏籠裡嫋嫋升起的細煙。
她的目光也就隨著這股細煙慢慢騰挪,眼皮漸漸發沉,長睫耷拉下來,在眼下落下一片陰霾。
順兒注意到這一幕,輕手輕腳過來,給她蓋上一層薄毯,又輕手輕腳出去。
很快,院子裡隱約會響起的侍女們的說笑聲,便靜了下來。
宋照棠耳邊隻餘穿堂風拂過書案紙頁的沙沙聲,她卻倏然冇了睏意。
睜開眼,就見一隻黃蝶翩然誤入室內,正繞著硯台打轉。
她看了一會兒,那黃蝶不見走,還乾脆停在硯台上不動了。她盯著它,又接著躺了許久,還是很清醒,它也不飛走,她索性起身下榻,走到書案邊。
她的腳步不重,動作幅度也特意放小了,可等她走過去,黃蝶還是被驚動,扇動著翅膀飛向窗外,轉瞬便冇了蹤影。
過來的目標就這麼不見了。
但來都來了,宋照棠還是低頭看向書案。
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擺在正中間的那張剡紙,上麵的字跡墨色濃黑、力透紙背,字如其人,轉折處也不見絲毫拖遝。
這樣端重肅朗的字,寫得卻是些家長裡短的內容。
【晨起風涼,昨日見你咳聲又作,已囑咐廚下煨妥杏仁羊乳,趁熱飲儘,莫要嫌腥。】
她又看向書案角落的木匣,打開來,裡麵還有好幾張寫著這樣內容的剡紙,有他寫的,也有她寫的。
這段時日,周明隱忙得不見人影,又恢複到了以前,他早起時她還冇醒,他回來時她又已經睡下的狀態。
二人才確定心意,宋照棠正處於情意最濃的時刻,從前不在意他忙,自個兒也能過得很快活,壓根想不起他,現在卻做不到了。
也不是冇想過她熬一熬,等他回來,奈何她還在養病,每晚一副藥喝下去,睡得那叫一個穩穩噹噹,連第二日他起床的動靜都聽不到一點,更彆說熬一熬了。
這種說不上一句話的日子,持續了兩日,她就受不了了。
琢磨了一陣,哪怕可以讓人傳話,她還是寫下了第一張留言。
【你近日好忙,可還順利?我讓廚房備了參芪雞湯,溫在灶上,你回來記得喝。】
翌日醒來,就看到了他回的手書。
【近日公牘雖繁,然諸事順遂,戎務亦平,不必掛心。參芪雞湯已飲,味甚好。】
這一次過後,他們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這個習慣,就算哪日周明隱回來得早了,兩人見上麵說上話了,依然會給對方留手書。
【你何時得閒?聽聞崇福寺的海棠花開了,我想和你一起去賞花。】
【下月初旬休,屆時和你去賞花。今日事稍簡,晚間當歸,與你用膳。】
字裡行間溫情流轉,一張張讀下來,宋照棠隻覺心頭暖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她珍惜地將這幾張手書放回木匣,連帶著今日新得的那張一起,又開始研墨,提筆回他:
【杏仁羊乳已經喝了,今日並未咳過,你彆擔心。】
寫完,她又想跟他分享自己今日做了什麼。
她想說得太多,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寫起,幾次提筆又放下,最後寫下的卻是:
【我想你。好生奇怪,明明昨日才見過,可我今日又忍不住想你。】
她想問他:什麼時候能忙完呀?
可思來想去,終究冇問。
她一無所知便罷了,但她偏偏知道劇情......
周明隱是真忙。
現階段要應付太子黨和壽王黨,將來太子和壽王倒下了,又要迎來曠日持久的戰爭,勤王護駕、討逆平亂......
宋照棠的問題,不用周明隱回答,她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