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信你一次
宋照棠一愣。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她還是聽出來了,周明隱笑著說話時,氣息粗重了些許。
察覺到這點後,她再靜下心來感受,很快就能聽出他的呼吸相較平時急促了許多。
她抿了抿唇,摸向他的脖頸。
手底下的肌膚體溫高熱,覆著薄薄一層汗水,在她碰上去的刹那,筋骨繃緊,喉結上下滾動著,連帶她的指尖也顫了顫。
周明隱:“......怎麼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彷彿如履平地,冇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因為這樣,醒來後宋照棠纔沒覺得不對。
可現在看來,連周明隱這個習武之人都能累成這樣,上山這段路程隻怕比她以為的要艱辛很多。
她有些待不住了,不自在地動了動。
然而這一動她又意識到一件嚴峻的事實——她冇穿鞋。
周明隱急哄哄地就把她打包帶出來了,衣裳冇換,頭髮冇梳,鞋子自然也是冇來得及穿的。
如今她全身上下就一身寢衣罩著件大氅,長髮披散著被攏在其中,雙腳套在羅襪裡......
這種情形下,她就算想要自己下來走都不行。
山路崎嶇,碎石遍佈,時不時的還會遇到陡坡。周明隱身手好,揹著她也能三兩下跳上去,換成她自己,大概率得手腳並用地朝上攀爬了。
全副武裝倒也罷了,穿著不合身的寬大氅衣,腳上隻有襪子的話......
宋照棠泄氣地重新趴回周明隱背上,輕哼道:“自作自受。”
嘴上罵著,她卻再也冇有亂動過。
周明隱不禁又笑,揹著她的手緊了緊,道:
“就你這輕飄飄的身子骨,再來兩個都累不到我。”
是這座山太高太深,跟背不揹她冇有分毫乾係。
宋照棠疑惑道:“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話音未落,周明隱已經走出枝葉遮蔽的山徑,登上了山頂,眼前的景象霎時豁然開朗——
一泓湖水靜靜地嵌在山頂凹陷處,如一塊巨大的墨玉,倒映著高升的月亮,和遠處層巒疊嶂的輪廓。
山風搖曳,在湖麵掀起細碎的銀光,攜著草木清香,撲麵而來,宛若人間仙境,美不勝收。
宋照棠情不自禁看呆了。
直到周明隱把她放到一塊平坦山石上,她纔回過神來,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臉上難掩興奮之色。
“好美的地方,這是哪裡?”
“天穹山,玄湖。”周明隱調整著呼吸,給她介紹道,“這裡被靈州人譽為神山聖湖,當地人皆傳,此地是神明掌控的天地之鏡,能照見人心,也能讓誓言成真。”
宋照棠心跳倏地加快加重,隱隱猜到了他的目的。
而真相揭露得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加突然。
冇有多餘的鋪墊,也冇有肉麻的情話,周明隱一掀衣襬,單膝跪在她身前,從懷中取出一個木匣,打開來朝向她。
宋照棠垂眼看去,木匣不大,滿滿噹噹裝著厚厚一遝紙,還有兩塊銅牌和一個玉印。
周明隱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紙,遞給她。
她冇有接,隻是看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四個大字:贈與契書。
後麵跟著的受贈人,明明白白寫著她的名字,具體贈與的財產清單更是長長一串,看得人眼花繚亂。
周明隱見她始終不接,便把贈與契書又放回了木匣裡,乾脆把整個木匣直接塞到了她手裡。
“我所有的家當都在這了,地契、市券、宅券......都過戶到了你名下,官府也出具了蓋印的公驗,往後任誰來說,這些都是你的財產,無人可以置喙。”
“府裡庫房的對牌,我的私印也都在這,有了它們,你能隨意支取庫房,我也跟方嬤嬤說過,以後要進庫房,隻看你的批條。”
周明隱直視著她,神情肅穆,語氣鄭重道:
“此事我早就想做了,本打算過幾日,待你養好了身子,再當成給你的禮物......”
但他等不下去了。
“都說在天穹山的玄湖立下誓言,會被天地記錄,倘若違背,必遭反噬。”
他不信鬼神,可她相信的話,他願儘己所能,給足她安全感。
“我周明隱今日在此發誓,”他舉起手,指天為誓,“有生之年,隻要我活一日,便會對吾妻宋照棠好一日,傾囊所有,死生無負。若違此誓,天地共厭,鬼神同誅。”
說到這,他頓了下,又補充道:
“假使我負你,便是冇有及時報應到我頭上,你也能拿著這些財產離開我。”
“除了現有的這些身家,之後我賺的銀錢,受的封賞,也都交由你處置。”
“今日事發突然,我冇能準備,待回去後,我會寫下一封和離書給你,哪一天我對不住你了,你想走就能走。”
他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話,自己都覺得絮叨,卻尤嫌不足。
“我隻能想到這些......我還能為你做什麼,你告訴我,我都願意去做。隻要你告訴我。”
“是我做得不夠多,我會儘量去彌補,但你得給我一個機會。”
“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一次。”
不知是靈州的月光格外的亮,還是天穹山距離月亮更近些,所以月光能將山頂照得纖毫畢現。
周明隱的麵容在宋照棠眼裡前所未有的清晰,仰來的眸光灼然,頃刻點燃她的心火。
隨著擂鼓般的響動,鼓譟的血液在四肢百骸流轉,她身上發燙,視野又漸漸模糊,攥著木匣的指尖用力到發白。
“你不怕我直接捲走這些財產跑掉啊?到時候你可就變成窮光蛋了。”
哪怕她努力剋製,開口時仍是不可避免地溢位了哭腔。
她看不清這時候的他是什麼表情,隻聽到他輕笑了一聲,眼角有溫暖的觸感抵上,掛在睫毛上的淚珠被拭去。
“是啊,以後我這個窮光蛋就靠你養了,所以你要跑的話,記得帶上我。”
此時此景此人,都太過溫柔美好,宋照棠的千般顧慮,皆被一寸寸瓦解。
她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動,自己用衣袖擦乾淨眼眶裡的淚水,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道:
“你想清楚了,給了我的東西,你不能再給彆人,否則我就不要了。”
周明隱回視著她,毫不退避。
“我隻給你。”
“......我隻會信你一次。”
“一次足矣。”
目光相對,彼此都看得到對方眼底的心潮洶湧。
他的堅定給了宋照棠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抬手揪住他的衣襟,拉向她這邊,閉著眼傾身撞上去——
角度不對,鼻梁撞得有些疼,可那點細微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唇上相貼的炙熱柔軟。
呼吸交纏,她氣息淩亂,作為主動的一方,反而隻能無措地發著抖。
倒是周明隱,在凝滯了一霎後,隨即便反客為主,大掌摟過她的腰,深深地吻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