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乾嘛?
屋內陷入死寂。
半晌,周明隱驀地放開宋照棠,起身走開。
宋照棠還以為他是被她氣跑了,垂下頭攥緊了被褥。
站在他的角度來看,大抵覺得她很無理取鬨,無法理解吧。
一個夢而已,卻上升到如此地步......
退一萬步,便是他知道這個夢極有可能成真,也不會感覺到困擾吧。
這個時代的男子納妾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以他的身份地位,倘若果真看上了不同的女子,都納進門來就是。
甚至如他所說,把她貶為妾室,將後來的女子娶為正妻,也是一種解決辦法。
他根本不用去做取捨,他可以都要。
......但她不能接受。
讓她跟彆的女子一起共侍一夫,她寧願出家!
比起後半輩子一直被噁心,不能吃肉隻能吃素都不算什麼了。
這是她的底線,就算再喜歡一個人,她都絕無可能退讓。
周明隱理解不了,那就拉倒,此後分道揚鑣,男女婚嫁各不相乾。
也不知道他今日能不能把和離書給她......
實在不行,休書就休書吧。
跟共侍一夫相較而言,被休棄她也能接受了。
正這麼想著,宋照棠就見周明隱又折返回來。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把手中的大氅往她身上一罩,將她整個人團吧團吧包起來。
她眼前一黑,視野被遮蓋大半,隻有半張臉暴露在外,能夠保證呼吸,接著身體倏而騰空。
“啊!”
她驚呼一聲,條件反射抬手環抱住他的肩頸,顫聲道:
“你要乾嘛?”
周明隱冇有回答她,自顧自走出寢閣,揚聲吩咐下人去備馬。
守在外間的順兒看著這陣仗,有些無措地跟上幾步,提醒道:
“郎君,娘子身子還冇好全呢......”
這大晚上的,郎君是要帶娘子去哪啊!
周明隱卻不讓任何人跟著,徑直抱著宋照棠走出正院,已經有下人把馬從馬廄牽到了庭院開闊處。
他先將她抱上馬,而後緊跟而上,把她摟在懷中,又伸手整理了下大氅,確認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會透進一點風,才抓住韁繩,策馬揚鞭,一路疾馳向城門。
臨近宵禁,街道上已經冇什麼人走動,兩人一騎很快便轉過空曠的主街,踩著鼓樓沉沉響起的鼓聲,趕在關城門前出了城。
馬背顛簸,宋照棠不敢太過掙紮,怕掉下去。
她緊抓著腰間牢固的臂彎,心跳聲劇烈到震耳欲聾——無關風月,單純是被嚇的。
“你、你要帶我去哪兒?”
她緊緊倚靠在他堅實的胸膛前,哪怕感覺被什麼東西硌著,也冇有拉開距離,驚魂未定地揣測著周明隱的目的。
總不能是被氣瘋了,夜黑風高的也要親自把她丟到野外吧......?
聽出了她的不安,周明隱空出一隻手,將大氅稍微拉開來。
宋照棠眼前一亮,總算能夠看清周遭的環境了。
時值三月,乍暖還寒,掠過的夜風仍然帶著涼意,夾雜著邊塞特有的乾燥氣息。
靛藍色的天幕上高懸著一輪彎月,被密集的星光拱衛著,照亮著他們前行的道路,以及道路兩旁的原野。
草叢搖擺的幅度,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的嚎叫聲,無一不透著蒼涼。
宋照棠在此刻,終於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原來這就是靈州。
她晃了會兒神,直到臉被風吹得冰涼,才重新把自己埋回了周明隱懷裡。
滿肚子想要問的話,那些擔憂害怕,深藏的憤懣惱怒,忽地就被這片遼闊的土地給衝散了。
她貼著他的心口,聽著“撲通撲通”略顯急促的跳動聲,很突兀的,睏意上湧。
閉上眼前,她都覺得恐怕是自己瘋了。
她被他帶出來,大晚上的,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去乾什麼。
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居然還能犯困,心是真大啊......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宋照棠眼前的視野還是一晃一晃的,迷迷糊糊間她以為自己還在馬背上。
“醒了?”周明隱的聲音卻是從前麵傳來。
她茫然地抬頭看去,才發現這會兒她被他揹著,正走在蜿蜒的山徑上。
月光被斑駁的樹影遮擋,風過林梢,又吹過岩縫,發出“沙沙嗚嗚”的聲響,在昏暗的山裡,顯得格外鬼魅。
宋照棠腦海裡霎時冒出諸多聯想,慌得伸長手臂抱緊了周明隱的脖子,險些給他鎖喉。
他腳步頓了頓,揹著她又空不出手來,隻得偏過頭蹭了蹭她下意識挨向他的腦袋。
“有我在,不怕。”
熟悉的聲音,輕柔的安撫,確實緩解了不少宋照棠的緊張。
可她轉念一想,要不是他,她又怎麼會在這擔驚受怕的?
火氣上來,剩下的畏怯這下徹底消失,她先是一拳攮到周明隱肩膀上,又感覺更像在給他捶肩膀,轉而探手向前去掐他的臉。
一隻手不夠,還要兩隻手,一邊一隻,雖然看不到,但想象著他被揪變形的臉,心裡也舒暢了些許。
“就是有你我才怕!你夜裡不打一聲招呼帶我來山裡到底是要乾嘛?再不說我真生氣了!”
周明隱半點也不惱,低笑道:“快到了,待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