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歸其位
玄明:“施主在想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宋照棠默然。
原來是她的表情管理不到位。
玄明:“落葉歸根是必然,那是它的歸宿,施主不用為此可惜,它此生圓滿,是喜事一件。”
“嗯......”宋照棠的視線重新回到那一地的金黃葉片上,“喜事一件嗎......”
“是啊。”玄明溫和地看著她,“就跟施主一樣,落葉歸根,回到原本的軌跡,也是喜事一樁。”
宋照棠愣住。
反應過來他話中的含義後,她心裡咯噔一下,重重一跳,猛地抬眼看向玄明,神色驚疑不定。
“大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玄明歎息道:“施主一葉障目,執著於‘那邊’,可曾想過,或許這裡,纔是你本來的歸宿呢?”
這裡......纔是她本來的歸宿?
宋照棠惶然地睜大了眼,不明白這是何意,追問道:
“為什麼......”
“娘子!”
順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宋照棠條件反射地看過去,順兒已經小跑到了她身邊。
“婢用完飯了,娘子在看什麼呢?”
“我在和大師......”宋照棠再看回玄明所在的地方,語聲一滯。
身側不知何時,已然空無一人。
“大師?什麼大師?”順兒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在哪呢?”
宋照棠說不出話來,腦袋的神經一跳一跳的,一陣暈眩,彷彿被單獨罩上了一個罩子,和世界隔開,看什麼聽什麼,都恍惚了起來。
順兒的聲音一下近的就跟貼在她耳畔,一下又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咦,現在這個時節,銀杏樹還能有葉子?嗯?居然還有蘭花開著?”
宋照棠驀地頭疼欲裂。
是啊。
這個時節,銀杏樹的葉子早該掉光了纔對,蘭花也不應該開著。
那為什麼......
觸手可及的真相,卻令她想要逃避。
眼前一黑,宋照棠徹底失去了意識。
*
她又做夢了。
不,與其說是夢,更像是在回溯人生。
從小到大的,她記得的,或者她自己都不記得的,那二十年的人生經曆,在眼前走馬燈似的快速回放著。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畫麵上,本來該是主人公的她,麵容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
從頭到尾,都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像她又不是她的那個人。
宛如世界在修複漏洞一般,一點一滴地抹去了她存在過的痕跡,通通替換成另一個人。
而相對的,接下來回溯的原身的人生經曆,也都被替換成了她的模樣。
她們兩人,就像錯軌的火車,如今各歸其位,周圍所有的人都在潛移默化下,默認了這種改變。
直到現在,宋照棠才明白,不是她演原身毫無破綻。
哪怕她全身都是破綻,周圍的人,也會自動合理化她前後行為舉止的差異。
所以順兒冇有懷疑過這具軀殼裡頭換人了,宋家大房也冇有懷疑過。
因為她本來就是她。
她本來......就該是生在大靖的宋照棠。
同樣的,她原先世界的爸爸媽媽,也不會覺得原身不是他們的女兒。
因為原身本來就是他們的女兒。
那二十年,是一段錯誤。
而今錯誤被糾正了。
她的美夢也該醒了。
*
宋照棠知道自己病了。
縱使意識冇能清醒過來,身體上的難受也無法被忽視。
她感覺自己全身上下哪哪都在痛,刺耳的耳鳴聲不間斷地在腦子裡蹦迪,身體一會兒發冷,一會兒又像火燒一般的燥熱。
呼吸都變得艱難,眼淚彷彿開了閘的洪水,一秒都停不下來。
有人在叫她,還有人在輕拍她的肩膀。
她隱約都能感受到,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來,也給不出任何迴應。
她好累啊......
讓她再休息一會兒吧。
就一會兒......
*
周明隱臉色極其難看,再一次伸手擦去宋照棠臉上流淌下來的淚水,心裡卻有種無力感。
她在難過,他看得出來,可他冇辦法幫上她。
她一直在哭,怎麼擦臉上都是濕噠噠一片,眼圈都哭腫了,眼淚還在不斷往下掉。
夢到了什麼,讓她傷心至此?
順兒重新擰了冷帕子過來,換掉了宋照棠額間的帕子,又摸了摸溫度,手止不住地發顫。
“娘子還在發熱......溫度冇降下來啊!”
聞言,杵在角落的馬醫師一抖,心底直呼倒黴,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小人已用儘平生所學,銀針湯藥皆已試遍,奈何娘子這熱毒熾盛,如釜底沸......小人實在無法了,還是速速另請名醫,或有轉圜的可能,否則再耽擱下去......”
剩下的話他不敢再說了。
看著宋照棠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模樣,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慘白,周明隱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戾氣,沉聲道:
“李進,石堅還有多久能回來?”
早在知道宋照棠發起高熱的那刻起,周明隱就派人快馬去最近的城鎮請名醫了。
願意接下跟著他長途跋涉的聘請的醫師,水平如何,他比誰都清楚,打從一開始,就冇把希望寄托在這個馬醫師身上。
好在那時候已經停雨,還能趕得及出去尋人。
李進:“不出意外,再有兩刻鐘就該回了。”
周明隱:“遣人去迎。”
“是。”
這還是馬醫師提供的訊息。
附近的青嵐鎮,有位崔醫師,據說妙手回春,醫術了得,恰好青嵐鎮離這也不算遠,快馬加鞭,來回兩個時辰就能到。
他衷心祈禱這位崔醫師能夠配合。
不配合也是要被綁來的,還耽擱時間,要是這位娘子因此出了什麼事......
馬醫師欲哭無淚。
早知道就不貪圖那筆銀錢了,現在倒好,彆說能不能拿到錢了,能活著回去都不錯了。
說他不會被遷怒,他纔不信嘞。
這些個貴人最喜歡搞遷怒那套了!
然而他的祈禱冇有被神靈眷顧,兩刻鐘後,該出現的崔醫師還是冇有出現。
派出去迎的人倒是回來了,可回稟的並不是什麼好訊息。
“郎君,一路過去,都冇碰到石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