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眼到靈州了
宋照棠再次恢複意識,是被身上傳來的針刺般的痛感喚醒的。
她也說不上來是哪裡被紮了,就感覺那好像是專門往她的痛覺神經上紮的,刺痛越來越強烈,最後痛到她不得不睜開眼。
視野內一片迷濛,能看到有個身影在旁邊,卻看不清具體的長相,隻是依稀覺得是個女子。
那名女子似乎在說什麼,嘴唇一張一合的,可宋照棠什麼都聽不清。
全部聲音都被粗暴地糅雜成一團,傳進她耳朵裡就隻剩下嗡嗡嗡嗡聲,吵得她更難受了,委屈地眼淚撲簌撲簌掉。
眼尾好像被什麼撫過,但是力道太輕了,輕得她也不確定。
隨後她的手被另一隻手緊緊握住。
暖熱的溫度和全包裹的觸感,彷彿絕境中的救命稻草,讓她忍不住抓緊不肯放。
她被半抱進一個寬闊的懷抱裡,沉穩有力的心跳成了她世界中唯一清晰的聲音。
嘴裡泛起一股苦藥味,她掙紮著想撇開頭,又掙脫不得,眼淚掉得更凶了。
可身體上的難受和疼痛,在這之後慢慢地消減下去不少。
雜亂的聲響也漸漸地分明瞭起來,至少她能分辨出其中有男人和女人在對話的聲音。
是誰......
是周明隱......和誰......?
宋照棠想要看清楚那道身影,可睏倦感鋪天蓋地襲來,壓得她的眼皮愈發沉重,被迫又陷入了沉眠。
*
再次醒來,宋照棠眼前看到的已經不再是寺廟的天花板了。
熟悉的床帳,柔軟的被褥,絲滑的寢衣......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兒以為自己還在京城。
她迷惘地左右看去,還不待她辨彆出這裡到底是不是京城的寢閣,周明隱的臉先一步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看著那張鬍子拉碴的臉,宋照棠驚訝地睜圓了眼。
他的表情卻一如既往地沉穩,好似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淡定地掀開床帳,坐到床邊,摸了摸她的額頭,又蹭了蹭她的臉。
“醒了?”
宋照棠眯了眯眼,一時竟有些貪戀他的溫暖,冇有躲開。
當然,她現在也冇有力氣躲開就是了。
發現自己連抬起手都做不到,她張口:“我......”
入耳的聲音,粗糙嘶啞到她立馬閉上了嘴,目瞪口呆。
她、她的聲音怎麼變成這樣了?
周明隱去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扶起她,讓她倚靠在他身上,將杯口湊到她唇邊,慢慢喂她喝下。
久旱逢甘霖,宋照棠初始有些不適應,而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地停不下來,一下子喝完了一整杯,尤嫌不夠。
“還要喝。”
宛如公鴨嗓的聲音讓她儘量寡言少語起來。
周明隱又去倒了一杯溫水。
這次喝完,宋照棠總算滿足了,擰起的眉心也舒緩了不少,分得出心思去關心怎麼回事了。
“這裡是......?”她先問出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周明隱:“靈州城的宅邸。”
宋照棠愣了一下,懷疑自己缺失了一段記憶。
“我們到靈州了?”
不是還在路上嗎?不是遇到暴雨,在山間寺廟躲雨來著?怎麼就到靈州了?
周明隱再次給出了一個重磅訊息:
“你已經昏睡三日了。”
寺廟物資有限,她又不見有要醒來的預兆,他索性直接把她抱上馬車,來了靈州。
宋照棠震驚了。
她居然昏睡了三日!?
難怪這次醒來感覺格外虛......
這麼想著,肚子也適時地發出了抗議聲。
“......”
宋照棠尷尬地紅了臉,眼巴巴地瞅著周明隱。
周明隱勾了勾唇角,讓人送了吃食進來。
“你多日水米未進,醫師說過,醒來隻能吃些粥水。”他舀著碗裡的青菜粥,解釋道。
聞著那股米香,宋照棠連連點頭。
她是真餓了,也不挑了,這時候彆說粥水了,就是放塊肥肉在那,她都得去嚼兩口。
周明隱一勺接著一勺地喂她。
一小碗下去,她難得還想再吃,卻被他拒絕。
“你這時候腸胃虛弱,不適宜用太多,晚些再給你吃。”
抿了抿唇,宋照棠依依不捨地目送侍女把食具收下去,猝然意識到少了什麼,趕忙問:
“順兒呢?”
“她晝夜不眠守著你,今日熬不住,下去歇著了。”
宋照棠沉默片刻,眨了眨眼,努力把感動的眼淚憋了回去。
周明隱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圈,抬手用指腹揉了揉她的眼尾,低聲道:
“怎麼不問問我?”
宋照棠茫然地看著他。
問什麼?
他手滑下來,捏著她的下巴,無奈道:
“我也一直在守著你。”
宋照棠眼睫顫了顫,慌亂地垂下眼瞼。
他什麼意思?
她要謝謝他嗎?
“多、多謝夫君......?”她試探道。
“......”
周明隱歎了口氣。
他曾經以為她對他有情,可現在想來,很多時候他都覺得是他誤會了。
她根本就是情竇未開的樣子。
......
沒關係,反正她已經嫁給他了,天長日久,他早晚能等到她開竅的時候。
“無需這般生分。”他摸了摸她的腦袋,沉吟少許,提起了另一件事,“那天在寺廟,你是不是遇到那個老和尚了?”
宋照棠不自在地避開他的目光,“......怎麼問起這個了?”
周明隱眼底暗了暗,麵上卻不動聲色道:
“那個老和尚有古怪。”
從順兒嘴裡瞭解到宋照棠暈倒前最後說過的話,周明隱當即就派人去抓玄明瞭。
可找遍整座寺廟,都冇能找到玄明的蹤跡。
後麵一夜之間,寺廟內更是發生了怪力亂神的現象。
佛像悄無聲息變得殘破,寺院內各處多出蛛網和塵埃,不合時節的銀杏樹和蘭花突然枯敗......
明明他們來時,還顯得乾淨整潔的寺院,甚至廚房還能找到新鮮的食材,處處都有人生活過的跡象。
隻是一晚上,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麵目全非。
這是人力能夠做到的嗎?
想到他一早就派人盯梢著老和尚,那人卻反暈倒在客房裡,連自己怎麼暈倒的都不知道。
後來問過周邊的居民,得到的也是這座寺院很早以前就荒廢了的說辭。
周明隱看著宋照棠的眼神複雜起來。
那個老和尚究竟是什麼人?
他單獨找到她,又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她心神哀怮到大病一場?
“能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