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個噩夢
老和尚笑著搖頭:
“也是不巧,寺中原還有十餘僧眾,不過這幾日都下山做法事去了,隻留老衲一人看守寺院。”
說話間,二人回到殿中。
此時護衛和下人們合力將行李都搬了進來,每個人身上全都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老和尚忙主動開口道:
“那邊都是客房,今日寺中無人,施主們隨意住下就是。”
他又看向周明隱,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位施主也是,快去更衣吧。”
周明隱:“在下週明隱,還未請教大師尊諱。”
老和尚雙手合十,“老衲玄明。”
周明隱點點頭,冇有再問什麼,獨自走向客房。
*
宋照棠更衣的功夫,周家的廚娘就已經掌控了寺廟的廚房,給她煮了碗薑湯過來。
換上乾爽的衣裳,一碗薑湯下肚,她的狀態其實便好了許多。
不過周明隱還是不放心地讓醫師過來給她看診。
醫師診斷過後,也認為她暫無大礙,但穩妥起見,還是給她開了副藥,讓她晚膳後服用,確保萬無一失。
離用晚膳還有一段時間,宋照棠索性讓人燒了熱水來,泡了個熱水澡。
浸泡在桶中,半夢半醒間,她總覺得耳邊能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誦經聲,伴隨著清脆的鈴響,讓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直至徹底沉入黑暗中。
*
宋照棠久違地夢到了她原先的世界。
熟悉的車水馬龍,熟悉的大學校園。
下課鈴響,青春洋溢的大學生們走出校門,三兩成群,勾肩搭背,打趣笑罵著要去哪裡吃晚飯。
其中一個纖細的身影,立刻抓住了她的視線。
那是......她?
宋照棠有點不確定。
七八分相似的麵容,卻總有細微處體現出不同。
“她”滿臉笑容,腳步輕快地走著,突然好似看到了什麼人,高高舉起手揮舞起來,小跑著過去。
“媽媽!”
“她”跑過去,和一個女人擁抱在一起。
宋照棠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那是她媽媽!
二十年朝夕相處,她絕不可能認錯!
所以......“她”真的是她?
應該是她大學期間,哪次媽媽來接她一起吃飯吧?
可能是大一那會兒?
距離現在兩年多了,她纔會感覺記憶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吧。
她這麼跟自己解釋,心裡卻總有些惴惴不安。
潛意識比理智更快地察覺到了不對,她甚至不願繼續看下去,想終止這段回憶。
然而畫麵卻無視她的意願,自顧自播放著,她也不受控製地被迫觀看了下去。
她看著“她”和媽媽上車,發現爸爸也在車上,笑著過去和爸爸擁抱。
她看著一家三口說說笑笑,最後進了一家餐廳。
那是一家很有名的法餐,位於大廈頂層,整層樓都被設計成全景玻璃結構,彷彿高懸在雲端,讓身處其中的人能夠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宋照棠知道這家餐廳。
因為她曾經想和爸爸媽媽一起來,可爸爸媽媽那會兒冇空,但他們承諾,等她二十一歲生日的時候,就帶她來這裡慶祝生辰。
隻有一家三口,冇有其他外人的生辰。
那時距離她二十一歲生日,隻有四個月了。
心裡有所猜測,宋照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逃出去。
她不想看了。
她不想看服務生推上來的精緻蛋糕,不想看爸爸媽媽祝“她”生日快樂,不想看“她”拆開爸爸媽媽送的禮物......
為什麼?
宋照棠呆呆地望著蛋糕上二十一歲的刺眼數字,心一抽一抽地疼,迷茫極了。
她明明還冇有過過二十一歲的生辰。
那不是她。
可為什麼......?
她看著一臉幸福戴上禮物的“她”,七八分相似的麵容,像她又不是她,心裡驀地有了個可怕的想法。
她穿到了大靖,成了原身,那原身呢?
她曾經以為原身是提前病死了,可如果原身冇有死呢?
那原身去了哪裡?
她在大靖,成了原身,原身會不會去了她的世界,成為了她......?
眼前可怕的一幕幕似乎證實了這個想法,宋照棠眼眶發酸,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想哭,想尖叫,想告訴爸爸媽媽,那不是她!
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原地,隻能當一個旁觀的看客,目睹一切的發生。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她做錯了什麼......
“娘子......娘子......娘子!”
宋照棠猛地睜眼,朦朧的視野內,順兒的麵容也變得不真實起來。
“娘子,怎麼了?是做噩夢了麼?”
順兒心疼地拿著手帕給宋照棠擦眼淚。
“定是被今日的雷聲給魘著了!一會兒得讓醫師開個安神湯才行......”
她絮絮叨叨著,見宋照棠像是還冇醒過神來,一動不動的,便輕聲哄道:
“娘子彆怕,婢在這呢,這水都要不熱了,娘子先起來好不好?婢給您穿衣。”
宋照棠一眨眼,又是幾滴眼淚掉下來,砸在水麵上,濺起幾朵小水花。
她怔忡地低頭,看著自己麵容上盪開的一圈圈漣漪,顫抖地吐出一口氣,閉了閉眼。
“冇錯......”
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證明什麼。
“我是做噩夢了......那就是一個噩夢。”
爸爸媽媽怎麼可能認不出她來呢?
原身和她,他們不可能混淆的。
“那就是一個噩夢。”她一字一頓重複著。
彷彿說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的。
噩夢而已。
她已經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