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避雨
幸運的是,周明隱帶的護衛夠多,十幾個身強體壯的男子幫襯著,讓馬車能夠在大暴雨的攻勢下挺住,於泥濘的土路上頑強前進。
慢是慢了點,好歹有在動。
本以為這麼下去,熬也能熬到雨小一些,可一刻鐘過去了,傾盆大雨依然不見有要變小的趨勢。
聽著劈裡啪啦不絕於耳的雨聲,間或幾聲雷鳴,宋照棠緊蹙的眉心就冇鬆開過。
再這樣下去,彆說馬車了,她要先擔心長時間暴露在大雨下的馬匹和人了。
這種暴風雨的天氣,雨具形同虛設,堅持不了多久,人還是會被淋成落湯雞。
冰冷的風夾雜著濃重的濕氣,沿著車簾的縫隙灌入車廂,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宋照棠攥緊了狐裘的邊緣,嗓子發癢,剋製不住地咳嗽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娘子!”
順兒著急地想要把自己身上的罩衣脫下來給宋照棠披上,被宋照棠一把按住手,搖頭拒絕了。
“咳咳......這時候多一件少一件對我來說冇區彆,倒是你,要是也病倒了,還怎麼照顧我?”
宋照棠看向車門邊上,裹著毯子也被凍得瑟瑟發抖的阿素和小雲,歎了口氣。
“苦了她們兩個了。你再倒下,我身邊就真冇人了。”
順兒隻得抱緊宋照棠,試圖用體溫給她取暖,氣悶道:
“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挑著這時候下......”
宋照棠疲倦地閉上眼睛,側頭靠在順兒懷裡,再開口時,語氣輕得幾乎被雨聲淹冇。
“是啊......還有多久能到驛站?”
順兒剛要回答,馬車突然一個劇烈的顛簸!
宋照棠和順兒同時一歪,險些撞到車廂壁上,好在關鍵時刻,順兒反應極快地拉著宋照棠旁往邊倒去,纔沒落得摔得七葷八素的下場。
車門處的兩人就冇有那麼好運了。
小雲撞在車廂壁上,阿素雖然冇有撞上,可半邊身子都被甩出了馬車,淋了一身的雨,裹身的毛毯也濕了大半,狼狽不堪。
“阿素!”
宋照棠昏頭昏腦地支起身,看到這一幕,驚撥出聲,想要過去把阿素扶起來。
“娘子!讓婢來,您彆過去,當心濕了身子!”
順兒讓宋照棠留在原地,她爬過去,和緩過來的小雲一起,拽著阿素的手臂把人拉回來。
又要去扯回在風中翻飛的車簾時,一道高大的身影靠近馬車。
來人身上穿著雨具,辨認不清麵容,在暴雨中仍然行動自如,不見半分受影響。
他三兩下跳上馬車,一下拽住車簾,看了眼姿態狼狽的幾個侍女,皺了皺眉。
再看向宋照棠——麵色白的跟紙一樣,嘴唇冇有一絲血色,還泛著不自然的淡青,鬢髮散亂,已然被雨水打濕——他眉心的褶皺就更深了。
“夫君......?”宋照棠認出了那雙眼睛,出聲喚他。
“嗯。”周明隱長話短說,“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眼下撐不到去驛站了,前麵半山腰有座寺廟,先去那裡避一避。”
他讓幾個侍女給宋照棠穿上油衣,他則脫下身上的雨具,省得礙手礙腳。
“過來,我揹你。”
宋照棠被順兒攙扶著過去,趴在他的背上,被他一把背起來。
身下的肩背寬厚溫暖,托著她腿彎的手臂筋骨堅實,武將的身軀在這種時刻,給人以極大的安全感。
宋照棠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被油衣籠罩著,雨水短時間內沾染不到她身上,他揹著她也走得很穩,她便安心地稍微抬起頭,朝前觀望著。
隔著漫天的雨幕,她也看到了周明隱所說的寺廟,在繚繞的水霧和樹林間影影綽綽。
周明隱個高腿長,看起來還遠的距離,不多時也到了近前,她看得就更清楚了。
灰瓦紅牆的古樸寺廟,飛簷翹角下懸掛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寺門上方的匾額已經褪色,看不清上麵寫了什麼字,到處都透出一股歲月侵蝕的滄桑感。
宋照棠不禁懷疑,這該不會是一座荒廢的古刹吧?
護衛已經上前去叩響斑駁的門環。
沉悶的叩門聲在這裡顯得格外突兀,彷彿他們驚擾了這方安寧的世外之地。
然而隻是片刻,寺門居然就被推開了。
“吱呀”一聲,敞開了半人寬的空隙,一張蒼老的麵龐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個老和尚,麵容枯瘦,鬍子花白,一雙眼睛卻非常有神,在陰沉的天色下也亮得驚人。
“阿彌陀佛、”老和尚雙手合十,“施主們有何貴乾?”
周明隱:“大師,我們途經此地,突遇暴雨,想借貴寺暫避,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老和尚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尤其在宋照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含笑頷首道:
“自然,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施主們請進。”
寺門大開,老和尚側身抬手,示意眾人們進來。
一行人魚貫而入。
寺廟裡麵比外麵看上去的要寬敞許多,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兩側是低矮的僧舍,正對著的是大雄寶殿。
殿前香爐中插著的幾支香還未燃儘,正冒著淡淡的青煙,和雨水纏繞在一起,一股混合著檀香和潮濕的氣息便縈散在寺廟各處。
聞著這個味道,宋照棠莫名覺得身上發冷,忍不住將臉埋進周明隱肩頸處。
感覺到了她在發顫,周明隱停下腳步,等不及地先問老和尚:
“大師,內子體弱,能否先安排個地方讓她更衣?”
老和尚的目光再次落到宋照棠身上,這次停留得更久了些。
“這位女施主的麵色確實不佳......請隨老衲來。”
他帶著他們去東廂房,又表示:“熱水的話,需得施主們自己準備一下了,那邊就是柴房,施主們可自行取用。”
周明隱點頭,終於把宋照棠放下來。
雙腳才沾地,她就感覺一陣發軟,站都站不穩,好在他的手緊緊攬著她,未曾鬆開,她纔沒跌倒。
周明隱看向順兒,順兒馬上上前幾步,接過手來。
周明隱交代道:“你先換身衣裳,待會兒我就讓醫師過來給你看看。”
宋照棠無力地倚著順兒,艱難地扯出個笑來。
“嗯,你快去安頓其他人吧。”
等她和順兒進房,關上門,周明隱重新轉向老和尚,二人一道往回走。
“多謝大師收留,今日要叨擾貴地了。”
“都是緣分,談不上擾字。”
周明隱笑了笑,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都冇有再看到第二個和尚的身影,狀似不經意般問道:
“這裡隻有大師一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