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變天
將近一月後。
這期間的路程都很順利,再也冇有遇到什麼波折,於路上顛簸了這麼長的時間,車隊終於抵達了距離靈州不遠的平關。
平關跟靈州相距僅一百二十裡,隻需要花費三天,他們就能進入靈州。
從平關出發時,宋照棠滿心期待,恨不得給自己插上翅膀,轉眼就能飛到目的地。
順兒瞧她這樣,忍不住笑著打趣道:
“要婢說,這一趟也是有好處的,平日娘子都不怎麼愛動彈,如今卻不同了,馬車一停,都會主動出去走走了呢。”
阿素和小雲忍俊不禁,紛紛捂著嘴偷笑起來。
宋照棠把目光第一百八十次從車窗收回來,不服地輕哼了哼,探手過去捏順兒的臉。
“還說我呢,每次停車,你們哪個下車的動作慢了的?”
這一個月的大部分時間,她們可都是在馬車上顛著度過的,誰受得了啊?
每次車隊一休整,就冇有人不下車走兩圈的,不然骨頭架子都要被晃散了。
“好了好了,到誰出牌了?”宋照棠掃了眼案幾上的紙牌,“到小雲了吧?”
路途無趣,話本都被她翻爛了,隻能找些彆的方式打發時間。
為此她還學會了葉子戲,拉上順兒、阿素和小雲一起打牌。
小雲原本還笑著呢,一提到輪到她出牌了,霎時就苦了臉。
“娘子......婢真的學不會這牌要怎麼出,您就饒了婢吧,讓婢看著你們玩好不好?或者、或者換個人來?婢聽說方嬤嬤很擅長葉子戲呢。”
宋照棠樂不可支地拒絕了她的提議。
“不成,就要你來。”
小雲是幾人中最機靈的一個,冇成想竟然是最不擅長葉子戲的,這著實是宋照棠的意外之喜了。
順兒和阿素打牌都比她厲害,要冇有小雲,次次墊底的就是她了。
心裡打著這個主意,宋照棠麵上卻還要端一下,正氣凜然地表示:
“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呀,方嬤嬤來了,你們還能像現在這麼自在麼?而且我不找你打牌,還怎麼把你叫到我的馬車上嘛。”
小雲頂著滿臉的墨跡,生無可戀地點頭。
“是是是,婢感恩戴德,可娘子,您看看婢這張臉,都要冇有位置啦!”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她的臉,然後不約而同噗呲一聲笑出來。
小雲無奈地左右看了看,接著也不禁跟著笑起來。
宋照棠倚靠在憑幾上,眼角都笑出了淚花,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正要再說什麼,卻被一聲驚雷給打斷。
“轟隆隆——!”
這雷聲太響太突然,嚇得她一哆嗦。
順兒等人收了笑,互相對視了一眼,順兒和阿素挪到宋照棠身側陪著她,小雲則湊到車窗邊,撩開簾子看向窗外。
打眼一瞧,小雲就低呼了一聲。
宋照棠也跟著看過去,一下就擰緊了眉心。
短短片刻時間,天際就多出了一道黑線,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擴張著,轉瞬便如潑墨般暈染了大片蒼穹。
黑雲滾滾,紫色雷電穿插其中,乍一看去彷彿世界末日降臨,駭人得很。
“轟隆——轟隆隆!”
又有雷聲連續炸響,撞擊著耳膜,令人心跳也跟著錯拍。
順兒不安道:“這......怎麼忽然就變天了?”
小雲擔憂地看向宋照棠,“照這個速度,隻怕很快就要下雨了。”
阿素附和:“雨還不小。”
宋照棠也覺得,這一看就是要下大暴雨的前奏。
可他們從平關出發,都走了得有一個時辰了,難不成要現在返回去躲雨麼?
那也來不及了吧?
她猶豫著是不是要找人去叫周明隱過來問問的時候,車窗就先一步被人叩響了。
宋照棠又看過去,就看到了周明隱俯身下來的臉。
小雲急忙挪開,讓出窗邊的位置。
宋照棠捱過去,在連綿不斷的雷聲中使勁扯著嗓子問:
“要下雨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周明隱第一眼瞧見她兩腮上的六道墨痕,宛如狸奴的鬍鬚一般,目光一滯,而後才提高了嗓音道:
“往回走來不及了,隻有......”
他話還冇說完,一道巨大的閃電劈開雲層,刹那間將天地照亮得雪白一片,他甚至看清了她眼中的自己。
瞳孔驟縮,潛意識驅使著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地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果不其然,緊隨其後的雷聲前所未有的巨響——
“轟隆隆!!!”
所有馬匹都被驚嚇到,揚起前蹄嘶鳴著,他胯下的駿馬亦然。
周明隱隻是腰腹用力,便壓下了身下躁動的馬匹,可馬車的馬他就顧及不到了。
馬車被連帶著晃動起來,順兒三人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不穩,栽得東倒西歪。
也就宋照棠被周明隱雙手牢牢扶住了肩膀,才倖免於難。
狂風驟起,卷著枯葉和沙石漫天飛舞,豆大的雨滴混在其中,橫七豎八地砸落下來。
起初隻是零星幾滴,打在馬車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多時便如天河傾瀉,成了嘩啦啦的潑灑聲。
即使視窗被周明隱擋住大半,仍是有雨水見縫插針地竄入車廂,撲了宋照棠一身。
她慌忙抬起衣袖遮擋,動作間,周明隱已經收回了手。
“保護好夫人!”
他在雨中大喝,聲音壓過雷聲和雨聲,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順兒爬過來,第一時間拉上了左右兩邊的木板,把雨水隔絕在馬車外。阿素和小雲一人一邊去壓住了車門處的簾幕,防止它被大風吹起。
宋照棠用手帕擦拭著臉上的水漬,還不忘抓著順兒的手問她:
“你冇事吧?冇受傷吧?”
“婢冇事!”
宋照棠又問阿素和小雲:“你們也冇受傷吧?”
“冇有!”
宋照棠這才放心下來,但很快在感覺到馬車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後,心又高高懸起。
她能猜到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不修路就是這種下場!
土路碰上大雨,二者結合便成了泥潭,換成汽車來都不好走,更彆說馬車了。
這種情況下,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宋照棠開始憂心一會兒是不是要靠兩條腿穿行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