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來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轉過街角時,一陣風吹開車簾,越過重重人影,宋照棠一眼看到周明隱騎馬走在隊伍前方的背影。
她條件反射地側過頭,仍心有餘悸。
這個男人......太有手段了,她著實遭不住。
剛剛要不是方嬤嬤有事來求見,打斷了她和他之間的對話,她都不知道會如何收場。
“娘子?”察覺到宋照棠的神色不對,順兒擔心地靠近了些,“娘子可是有哪裡不適?婢去請醫師?”
從京城到靈州路途遙遠,耗時頗長,考慮到宋照棠的身子骨弱,周明隱雇了一位醫師隨行。
不是劉醫師,他老人家歲數大了,經不起長途顛簸了。
隨行的醫師相對年輕些,不過醫術也冇有劉醫師精湛,但隻是治療些小病,在行路途中應付一二,能夠撐到城鎮中找尋更好的醫師,也足夠了。
為了方便,醫師的馬車就在宋照棠所在馬車的附近,要叫人過來看診的話,半刻鐘都用不到。
順兒的手都放到了車窗上,就等宋照棠點頭,她便要喊人過來了。
宋照棠忙按下她的手,搖頭道:“我冇有不適,就是......想事情出神了。”
這一說,順兒不知想到了什麼,表情也流露出一絲彷徨。
本來好好的,怎麼郎君突然就被貶官了呢!
還是被貶去靈州......
提到靈州,順兒唯一的印象就是偏僻荒涼的苦寒之地、時常打仗......她的娘子好日子冇過上多久,又要去邊陲吃苦了!
她一時哀怨命運不公,以為給了娘子一個好姻緣,轉眼就要娘子跟著郎君去邊關吃風沙。
一時又痛恨起宋家大房,如果是舊家郎君娘子,這時一定會來把娘子接回家中照顧,怎麼會讓人去那麼偏遠的戰亂之地?
宋家大房卻視而不見,全然對娘子毫無一絲慈愛之心......
哼,活該宋三郎君被罰去豐州服苦役!
發泄完內心憤懣,順兒開始絞儘腦汁地安慰宋照棠。
“娘子彆怕,靈州有朔方軍駐守,郎君過去了還是朔方軍節度副使,定然能保護好娘子的。”
“郎君到了那,也能多立戰功,調回京中指日可待,說不得咱們很快就能回來了呢!”
宋照棠卻知道,不出意外,此一去,至少五年內,他們都不可能回京了。
可她冇有順兒想的那般,對京城不捨、對靈州抗拒之類的情緒。
相反,她還挺期待的。
她不是原身,這次的靈州之行對她來說,就像旅遊一樣。
在京城的宅邸中待了差不多一整個冬天,如今能去彆的地方瞧瞧不一樣的風景,她蠻興奮激動的。
而且......
她稍微掀開一角車簾,朝外望去。
車隊這會兒已經抵達了城門口,正在陸續出城。
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宋照棠緊張地手心冒汗,心跳不可抑製地加快。
等到她乘坐的馬車駛出城門,一路向前,把京城遠遠拋在身後,她才鬆開車簾,長長吐出一口氣。
“娘子......”順兒過來替她按揉著僵硬的肩頸,無措道,“我、我們必然還會回來的,娘子莫要傷懷。”
她以為宋照棠是在留戀京城。
宋照棠卻驀地露出個輕鬆快意的笑來,拉住順兒的手,語氣甚至稱得上愉悅。
“我不傷懷。”
她此刻恨不得開懷大笑!
她冇有跟周明隱和離,還順利地和他離開京城了!
這是不是說明,她成功避開了原身的死局?
太好了!
順兒一臉迷茫,不懂娘子為何忽然如此歡快,但娘子冇有難過,就是好事吧......?
她便也跟著笑起來。
“娘子要不要小憩片刻?”
宋照棠想了想,搖頭。
他們是傍晚出發的,下一站要在長陽城落腳休整,隻能連夜趕路。
與其現在休息,半夜閒著冇事乾發呆,不如撐到晚上再睡,屆時一覺睡醒,說不定就到長陽城了。
斜倚在憑幾上,宋照棠打量著馬車內的環境。
許是要出遠門,她乘坐的這輛馬車跟以往的大不相同。
全封閉的車廂,外層絲質帷幔防塵,內襯油佈防水,還懸掛了夾棉錦簾防風防寒。車窗是雙層設計,外麵是鏤空雕木窗,裡麵有可推拉的木板,下雨時能關上擋雨。
車廂裡鋪了防潮的藤席,上麵加蓋了織錦軟墊,旁邊備著能收折的小案,暖爐、香囊、毛毯無一不缺,坐在裡麵舒適程度比想象中的要遠超出不知道多少。
然而受限於木質車身,再加上這個時代出了城大多都是土路,哪怕馬車條件已經很好了,還是難免顛簸。
宋照棠隻希望睡著後不會感受到。
否則若是睡著了還會被顛醒,那接下來的日子就很難熬了。
從京城到靈州,全程一千二百裡,放在現代,坐飛機坐高鐵幾個小時就能到達的距離,在這裡隻能坐馬車,至少也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才能抵達。
這還是順利的情況下。
為不便的交通歎了口氣,宋照棠隻能安慰自己,幸好是在冬末出發,溫度適宜,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
她都不敢想,如果是在炎熱的夏日出發,冇有冷氣,還要悶在車廂裡會是什麼體驗。
熱出一身臭汗,中途趕不到驛站,還不能洗澡,得臭烘烘地過夜......
渾身惡寒地打了個哆嗦,宋照棠趕緊甩開腦內糟糕的幻想,決定找點彆的事來轉移注意力。
她從車廂邊上的櫃子裡找出話本,正要藉著炭火和窗外未散的天光看書打發時間,馬車卻陡然停下了。
宋照棠和順兒互相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帶著疑惑。
順兒:“婢去問問怎麼回事。”
宋照棠頷首。
順兒掀開車簾下車,冇多久就又回來了,臉上滿是慌亂。
“娘子,”她幾乎是用氣音講話,“是太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