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九隆冬,寒風刺骨,彷彿能將人的肌膚割裂開來一般凜冽。此時正值一年之中最為寒冷的時候——寒冬臘月!呼嘯而過的北風猶如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子,無情地切割著大地上的一切事物。
在這條蜿蜒曲折、滿是積雪覆蓋的山路上,有三輛裝滿了棉被和棉衣的馬車正艱難地向前行駛著。每一次車輪滾動,都會壓碎腳下厚厚的冰層,併發出一陣清脆而又刺耳的“咯吱咯吱”聲。
隻見趕第一輛車的月一緊緊握住手中的韁繩,滿臉憂慮之色,額頭上甚至還冒出了幾顆豆大的汗珠。
“國師大人啊……您真的決定就這麼直接過去拜見那位楊姑娘嗎?”月一邊說邊忍不住顫抖了一下身體,似乎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擔憂與不安。畢竟眼前這種惡劣的天氣實在太過寒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出門在外受苦受累。
而走在最後酉那二輛馬車裡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特彆是坐在馬車上的月二更是把身上那件原本就很單薄的衣裳使勁兒往身上裹了又裹,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被凍得直打寒顫,嘴裡不停地嘟囔道:“這天兒也忒冷啦!我看呐,就連那些野狗恐怕都不會願意從窩裡出來溜達一圈呢……可咱們倒好,偏偏還要在這個時候給人家送什麼棉被……”
至於最後一輛馬車上坐著的月小八,則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坐在第三輛馬車上,此時正駕著馬車的人,是楚國師大人月小八,但此刻他並冇有心情欣賞沿途的雪景或者感受冬日特有的氛圍。
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伸手摸一下自己那張已經變得有些僵硬的臉龐,好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讓貼在上麵的麵具滑落下來似的。終於忍耐不住內心恐懼的月小八猛地一揮手臂,一張栩栩如生且帶有明顯鷹鉤鼻特征的麵具瞬間出現在眾人麵前並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臉頰之上。
他心中暗自歎息一聲,實在是因為這天兒太冷了,否則這麵具本該貼合得嚴絲合縫、毫無破綻纔對。但願千萬彆讓楊天冰瞧出其中端倪啊!
“國師大人……”
“噓——”月小八趕忙伸出右手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對方噤聲,壓低嗓音說道,“從今往後,稱呼我為‘楊公子’即可,當然啦,如果覺得這樣不夠親切隨意些,喊我‘天賜哥’也行哦~切記切記,我可是楊天冰如假包換的嫡親兄長呢!此番前來,就是特意給咱們可愛的小公主送來冬日裡最貼心的溫暖喲!還有還有哈,以後你們倆就分彆叫做楊月一和楊月二吧。”
聽到這裡,月一無可奈何地在內心暗暗嘀咕著:拜托喂!這個名字能不能取個稍微動聽點兒的呀?乾嘛非得加上那姓楊的姓氏嘛!真是讓人無語凝噎呐!
而一旁的月二則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冇好氣兒地道:“溫暖?依我看呐,您老人家分明就是跑來送我們小命的好不好!倘若楊小姐知曉您竟敢如此膽大妄為地假冒她哥哥……嘖嘖嘖,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到時候恐怕有我們好受的咯!”
“這叫策略性易容。”月小八得意洋洋地撫摸著自己臉頰上那層薄薄的人皮麵具,心中暗自竊喜:“嘿嘿,我可真是個天才啊!這次計劃一定能夠順利成功!”
原來,天冰姑娘在苦水村傳播教義時遭遇重重阻礙,但他們並未氣餒。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決定采取迂迴戰術——假扮成天冰姑孃的兄長前去運送物資給教會。這樣一來不僅可以解決眼前的困境,還能藉此機會為教會樹立良好的形象呢!正如楊天冰所言:光有信心還不夠,必須要有實際行動才行;而他們此刻所做之事正是所謂的“有信心的好行為”呀!如此這般方稱得上真正意義上的“傳福音”嘛!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駕車前行的月一突然拉緊韁繩,身下的馬匹發出一聲嘶鳴,整個車身都隨之劇烈搖晃起來。緊接著又是“嘎吱”一聲脆響,馬車驟然停住不動了。
坐在後麵車廂裡的月二小嚇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傾倒,險些就要撞上前方的座椅靠背。好在他反應夠快,連忙伸手扶住車壁,這才勉強穩住身形冇有摔下車去。
“楊公子,前麵就是苦水村啦!不過……看情形似乎有些不大對頭哦。”月一把頭探出車窗向外張望片刻之後,回過頭來對月小八低聲說道。
“不好,要打起來了!”月小八心急如焚,雙手慌亂地擺弄著那張隻戴了一半的鷹形麵具,嘴裡還不停地催促道,“快點快點,趕緊把馬車趕過去啊!”
一旁的月二則是滿臉愁容,帶著哭腔說道:“楊公子啊,要不我們還是調轉車頭逃跑吧?萬一被髮現我們冒充您……那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啊……”
然而,月小八根本不聽他的勸告,猛地伸手奪過月一手中的馬車韁繩,同時大喝一聲:“掉什麼頭!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救人纔對!給我衝!”說完,便用力揮動馬鞭,驅使著馬匹向前疾馳而去。
隻見那輛破舊的馬車猶如一支脫韁的利箭一般,直直地朝著前方混亂的人群飛奔而去。眼看就要衝入人群之中時,突然間,一陣悅耳動聽、如同黃鶯出穀般清脆的女子聲音從喧鬨聲中脫穎而出:
“天賜哥!我和天冰都在這裡呢!”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原來在人群的邊緣處,有一名身材嬌小玲瓏的少女正踮起腳尖拚命地揮舞著手,而在她身邊,則站立著一位身穿素雅長袍的美麗女子。這位女子麵容清秀脫俗,宛如仙子下凡,但此刻她那清麗動人的麵龐之上卻流露出滿滿的驚愕之色,似乎完全冇有預料到自己竟然會在此刻看到“哥哥”的身影。
一輛裝飾華麗、車身寬敞的馬車緩緩駛來,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喧鬨嘈雜的人群正中央。刹那間,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變得異常安靜,所有路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齊刷刷地集中到這位不期而至的“楊天賜”身上。與此同時,月一和月二則駕馭著另一輛稍顯簡陋的馬車緊緊跟隨在後頭。
見到來人竟然真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兄長,楊天冰心花怒放之餘又倍感詫異,但憑藉多年來養成的機敏直覺,她瞬間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親昵地挽起月小八粗壯結實的臂膀。此時此刻,月小八明顯察覺到楊天冰那隻搭在他臂彎處的小手正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究竟是因為寒冷徹骨的天氣所致呢,亦或是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怒使然?恐怕隻有楊天冰本人心裡最清楚不過了……
月小八輕輕拍打了一下楊天冰略顯冰涼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轉過身麵向圍攏過來的芸芸眾生,深吸一口氣後運足中氣朗聲道:“諸位父老鄉親們,在下便是你們口中常言的‘楊天賜’!今日特來此地,一則是要替舍妹楊天冰向大家問個好;二則嘛,也是想讓各位知道,我家妹子所信奉的神隻乃是慈悲為懷、廣施恩澤的救世主耶穌基督啊!祂不僅會眷顧那些窮苦潦倒之人,更能夠治癒人們內心深處的創傷與哀愁喲!”
話音剛落,全場一片死寂,甚至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過了半晌,纔有一名站得比較靠前的衙役如夢初醒般揉了揉耳朵,滿臉狐疑地嘟囔道:“啥玩意兒?你剛剛說啥子?”
麵對眾人的質疑聲,月小八嘴角微揚,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緊接著,隻見他伸手掀開蓋在馬車上那塊厚實沉重的油布,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響動聲,一座由無數嶄新棉被堆砌而成的小山突兀地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各位莫要驚慌失措哈!”月小八提高音量繼續說道,“但凡在座諸君中有誰願意相信我妹妹楊天冰所信仰的救世主耶穌基督,請毫不猶豫地高聲喊出來吧!如此一來,便能獲得本公子無償贈送的棉被一床哦!而且完全無需支付任何銀兩呐!”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原本安靜如死水般的人群彷彿被點燃一般,立刻變得喧鬨異常、人聲鼎沸。
月一看著眼前混亂不堪的場麵,不禁皺起眉頭,她用力咬著嘴唇,努力剋製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但還是忍不住輕聲嘟囔道:“楊公子此舉莫不是想藉此機會籠絡人心不成?”說話時,她還特意壓低嗓音,確保周圍人聽不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然而,一旁的月小八卻似乎完全冇有聽到月一的話,或者說根本不想理會她。隻見他雙手叉腰,扯著嗓子繼續大聲喊道:“各位鄉親們啊!這天兒可真是冷得要命呐!咱們與其在這裡打打殺殺、鬨個不停,倒不如乖乖地領取一床棉被回家暖暖和和睡大覺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天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隻要大家從心底裡真正相信並口頭上公開承認,就能將耶穌基督視為自己生命中的主宰啦!”
話音剛落,人群中有個身材瘦削、麵容憔悴的老頭兒哆哆嗦嗦地舉起手來,結結巴巴地說道:“俺……俺也信那啥楊天冰口中的那個叫耶穌的神仙……”
“太好了!”月小八見狀喜出望外,二話不說抱起一床棉被徑直朝老頭兒走去,並親手把被子遞到對方手中,然後笑眯眯地鼓勵道,“還有誰願意相信我們的耶穌大神呀?快來排隊領棉被咯!下一個是誰呢?”
也許是受到剛纔那位老漢的影響,緊接著又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扯開嗓門大喊一聲:“老子信耶穌!”其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聲音不夠虔誠,重來!”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空中炸響,讓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隻見那名壯漢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扯開嗓子喊道:“我——信——耶——穌——”他的聲音震耳欲聾,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為之撼動。此時此刻的他,活脫脫就是一個正在賣力叫賣的小販。
月小八見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並點了點頭說道:“嗯,這樣就對啦。月一啊,去給這位壯士再加一條棉褲吧!”她的語氣輕鬆愉快,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十分有趣。
隨著月小八話音落下,原本有些緊張壓抑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場麵一下子變得荒誕而又熱鬨起來,村民們紛紛排成長隊,一個接著一個地扯著嗓子高呼道:“我信耶穌!”他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緊接著,這些人便興高采烈地接過發放下來的棉被和棉衣,如獲至寶般緊緊抱在懷中,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高高興興地返回家中。一旁的衙役們則麵麵相覷,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手中握著的棍棒此時也失去了用武之地,不知道究竟應該放在何處纔好。
這時,一名年輕的衙役忍不住開口向班頭問道:“頭兒,咱們接下來還要不要抓人呢?”班頭聽後,轉頭看了看自己手底下那些滿臉羨慕之色的夥計們,猶豫片刻之後狠狠地嚥下一口唾沫,小聲嘟囔道:“那個……我能不能也領一床回去呀?你們知道的,我娘她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
聽到這話,月小八倒是表現得非常大度,她微笑著揮了揮手,表示同意道:“當然可以啦!隻要是真心信奉耶穌之人,都能夠領取到這份溫暖哦!”於是乎,班頭立刻興奮地高聲喊道:“我信耶穌!”其嗓門之大,絲毫不遜色於剛纔那位壯漢。
楊天冰看著眼前這滑稽可笑的場景,不禁皺起眉頭,她快步走到月小八身旁,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天賜哥,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難道說,你們竟然將整個福音村的棉被和棉衣全都搜刮一空了嗎?”
聽到這話,月小八頓時覺得自己的老臉一陣發熱,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呃……那個……天冰妹妹呀,其實呢,這些都是我專門為了你這次傳教活動而精心籌備的哦……哎喲喂!”然而,他的話音未落,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背上傳來一陣劇痛——原來是有人毫不留情地狠狠地跺了一下。
眼看著這場鬨劇愈演愈烈、熱火朝天之際,
突然間,一聲冷哼打破了原有的喧鬨氣氛:“哼哼,居然想用棉被來籠絡人心,真是好高明的手段啊。”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但見從人群後麵緩緩走出一名身穿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臉上掛著一抹陰冷的笑容。月一見此情形,麵色大變,急忙俯身在月小八耳邊低語道:“不好,那是咱們縣的縣令——楊天德大人……”
此刻的楊天德滿臉淤青腫脹,看起來十分狼狽不堪。隻見他怒氣沖沖地指著那一整車堆積如山的棉被,怒喝道:“本縣今天倒要好好瞧瞧,你們究竟還有多少棉被可以發放出去!來人呐,立刻把這些用來迷惑百姓的破爛玩意兒統統給本老爺拿下……”
“且慢!”就在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楊天冰突然高聲喊道,並迅速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隻見她快步走到那個正瑟瑟發抖的孩子麵前,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棉袍脫下來,輕輕地披在了孩子瘦弱的身軀之上。
做完這一切後,楊天冰轉過身來,目光堅定而又平和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緩緩說道:“各位鄉親父老,在下有一句話想要與大家分享。耶穌曾經教導過我們,‘你們既然把這件事做到了我這個兄弟當中最弱小之人的身上,那就等同於做到了我的身上’。今天,我們所分發出去的每一條棉被,如果能夠讓哪怕隻是一個孩子感受到一絲溫暖,那麼也算是儘到了我們對主的敬意和虔誠之心啊!”
此時,刺骨的寒風依舊在耳邊呼呼作響,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冇有感覺到絲毫的寒意。相反,一股暖流正在人們心間湧動著、傳遞著……
那些剛剛領到棉被的村民們緊緊地擁抱著手中這份來之不易的禮物,原本冷漠或麻木的神情逐漸被感動和感激所取代。而一旁的楊天德則完全愣住了,麵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幕,他竟然一時之間語塞,不知該如何迴應。
沉默片刻之後,楊天德終於回過神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楊天冰,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一顧的冷哼聲,接著猛地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然而,在他轉身的一刹那間,心底深處卻湧起了一種強烈的不安——他暗自思忖道:難道剛纔動手打自己的那個人真的隱藏在這群村民中間嗎?可究竟會是誰呢?
月小八靜靜地凝視著楊天冰那略顯單薄的身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他暗自感歎:原來這世間竟有如此美麗而善良之人!此刻,她宛如冬日裡的暖陽,溫暖著每一個人的心房。
就在這時,隻聽得月一扯著嗓子高聲喊道:感謝楊天冰的恩賜啊!我們偉大的天主耶穌保佑,現在可以領取棉被啦!隻剩下最後的兩床咯!冇領到的鄉親們趕緊過來呀!聲音清脆響亮,迴盪在整個村莊上空。
聽到呼喊聲,楊天冰緩緩轉過頭來。當她看到眼前的情景時,終於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喜悅之情,銀鈴般的笑聲頓時響徹雲霄。這笑聲如同春風拂麵,吹散了人們心頭的陰霾;又似天籟之音,讓整個苦水村都沉浸在歡樂祥和的氛圍之中。
在這一刻,彷彿時間都凝固了。村民們紛紛駐足觀望,被楊天冰那燦爛的笑容所感染。他們忘卻了生活的艱辛與困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就連那原本寒冷刺骨的寒風,也似乎變得柔和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