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灑在地麵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二十歲的楊路途心情煩躁至極,他一邊走著,一邊用腳狠狠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那些石子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嗖”的一聲飛射而出,驚擾到了灌木叢中正在親昵的一對野兔。
它們受驚後迅速逃竄,消失在了茂密的草叢之中。
楊路途見狀,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他停下腳步,彎腰拾起一塊比之前更大的石頭,毫不猶豫地朝著附近的一棵大樹扔去。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那塊石頭重重地撞擊在樹乾上,整個樹枝都劇烈地顫抖起來,幾片早已泛黃的樹葉簌簌飄落。
“鄭永恒這個傢夥!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白菜幫子竟然膽敢對我家天冰有非分之想!”楊路途緊咬著牙關,低聲咒罵道。
然而,儘管嘴上說得如此憤怒,但他的步伐卻逐漸變得緩慢而沉重。
原來,這條山路蜿蜒曲折、錯綜複雜,由於剛纔太過氣憤,完全冇有留意腳下的道路,此刻他突然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三岔路口處,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從遠方傳來。
楊路途抬起頭,望向天空,隻見太陽已然高懸於頭頂上方,熾熱的光芒直直地照射下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饑腸轆轆的腹部,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今天早晨甚至忘記了吃早餐。
更為可惡的是,自家娘子楊天冰竟然真的冇有如往常一樣跟上來安慰他,反而讓他趕緊離開福音村——這無疑隻是一句氣話罷了。
“我可是楚國堂堂的二皇子啊!”他站在山路上,對著眼前空無一人的道路大聲呼喊著,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釋放出來一般。
然而,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聲音也漸漸消散在了山間,隻留下了一串長長的迴音在山穀間迴盪。
喊完之後,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整個人都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扯了一下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看起來十分破舊粗糙的粗布衣裳。
曾經十年前的他,也是個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二皇子,但如今又有誰會相信呢?
楊路途慢慢地蹲下身子,撿起一根樹枝,開始在地上隨意地畫起圓圈來。
這些圓圈看似毫無規律可言,但實際上卻是他內心思緒的一種外在表現形式。
不知不覺間,那些原本簡單的圓形竟然逐漸演變成了一張熟悉的麵孔——正是楊天冰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龐。
楊天冰生得一副英姿颯爽之貌,尤其是那雙柳葉眉,宛如兩把鋒利無比的寶劍剛剛從劍鞘中抽出;
還有她那雙明亮如星辰般璀璨奪目的大眼睛,似乎能夠洞悉一切,看透人的心靈深處。
回想起三年前,當他滿懷期待地向楊天冰求婚之時,曾信誓旦旦地對她說:
“隻要你願意嫁給我,我必定會傾儘一生去疼愛嗬護於你。此外,這七位徒兒乃是我的心頭肉、掌中寶,請務必替我好生照料妥當。”
當時的楊天冰微微低垂雙眸,輕聲應道:“好。”
雖然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足以讓楊路途感到心滿意足。
可惜事與願違,儘管楊天冰答應了這門親事,但他始終無法真正喜歡上這個女人。
時至今日,令他最為遺憾的事情莫過於兩人尚未完成夫妻之禮,未能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楊路途一邊撫摸著自己餓的咕咕叫的肚皮,一邊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腦海裡不斷地浮現出鄭永恒那張油膩膩、胖乎乎且滿臉橫肉的醜惡嘴臉來。
那個可惡至極之人曾經信誓旦旦地對他講過:“等學會認字之後啊,再出門就會變得輕鬆許多啦!”
然而更可氣的是,當時在場的楊天冰卻完全冇有察覺到鄭永恒那雙色眯眯又不懷好意的眼睛正偷偷摸摸地盯著她看呢!
越想越是氣憤難平,楊路途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來,並將手中緊握的樹枝狠狠地朝地上一丟,嘴裡還嘟囔道:
“哼,不能就這樣算了,我必須要立刻返回去才行!
隻有讓天冰痛痛快快地暴打我一頓以解心頭之恨,這件事才能夠徹底了結掉!”
說乾就乾,隻見楊路途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邁著輕快而堅定的步伐徑直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奔而去。
此時此刻,他滿腦子都在幻想著當楊天冰心火大發的時候,那副緊閉雙唇和擼起衣袖準備動手打人的模樣,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之情。
儘管這個女人出手向來很重,但每一次都隻是點到為止,根本不曾真正下過重手傷害過他半分,可以說是手下留情了不少。
相比之下,在皇宮裡伺候他們這些皇子皇孫們長大成人的那些老嬤嬤可就不同咯,她們揮舞著手中的戒尺抽打犯錯之人時可是毫不手軟的哦,那滋味兒簡直讓人苦不堪言呐!
眼看著就要回到福音村了,就在快要抵達村口大樹底下之時,楊路途毫無征兆地突然停下了腳步。
原來呀,不知何時有兩位素未謀麵的年輕女子已經悄無聲息地蹲坐在那裡了。
其中一位身著粉色衣裙的姑娘正悠然自得地磕著瓜子;
而另外一名身穿綠色長裙的則顯得有些與眾不同,因為她此刻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子,似乎正在專心致誌地磨著刀……
“這位公子,可是迷路了?”粉裙子抬起頭,嘴裡嚼著什麼東西,隨著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一顆小小的瓜子殼“噗”地一聲飛到了楊路途的腳邊。
楊路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目光緊緊鎖定在對方手中那把明晃晃的菜刀上,心中暗自嘀咕道:
這兩個女人好生厲害,自己可不能掉以輕心。
“你們……二位是……”楊路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但眼神中的戒備卻絲毫未減。
“我們是剛暫住到這裡來的鄰居喲~”綠裙子猛地站起身來,動作迅速而利落,彷彿一隻敏捷的獵豹。
隻見她手持菜刀,刀身閃爍著寒光,鋒利的刀尖正對著楊路途,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使得楊路途不得不眯起眼睛,以免被刺傷。
“楚小鄭。”綠裙子自我介紹道,語氣乾脆利落,我是去看就會發現她缺了幾顆門牙,細看簡直就像個缺牙老太婆。
“楚小吳。”粉裙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也緊跟著站了起來,臉上掛著一絲狡黠的笑容,活脫脫就是一隻剛剛偷吃了雞肉的小狐狸,
“楊公子對吧?天冰姑娘特意囑咐過我們,要在這裡等您呢。”
聽到“天冰”這個名字,楊路途心裡不禁一動,原本緊繃的神經頓時放鬆下來一些。他麵露喜色,急切地問道:“天冰竟然知道我回來了?”
“當然啦!”楚小吳得意洋洋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粗粗的麻繩,在楊路途麵前晃了幾下,然後笑嘻嘻地說道,
“而且呀,她還說了,如果您想要接受懲罰……嘿嘿嘿……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咯!”
話還冇說完,楚小鄭便如同一顆炮彈般朝楊路途疾馳而來。
楊路途猝不及防之下,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就像是失去了控製一般,不由自主地旋轉起來。
緊接著,他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狠狠地摔倒在地,背部傳來一陣劇痛。
“天冰姑娘說了……”楚小鄭一臉冷漠地說道,她那雙美麗而冷酷的眼眸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隻見她雙膝跪地,用力壓住對方的胸口,手中緊握著一把鋒利無比、散發著寒光的菜刀。
冰冷的刀刃緊貼著男人的臉頰,彷彿隨時都能劃開一道口子。
楊路途驚恐萬分地瞪大雙眼,目光緊隨楚小吳的動作。
此時,楚小吳正手持一根粗壯的麻繩緩緩蹲下身子。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猛地閃過楊路途的腦海:昨天鄭永恒曾經告訴其他村民,村子裡新來了兩位遭遇不幸的公主。
回想起那時的情景,楊路途不禁自嘲起來。
當時,他還嗤之以鼻地嘲笑道:“公主怎會來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之地呢?”
然而此刻,麵對如此凶悍的二女,他不得不相信自己親眼所見——這哪裡是什麼柔弱無助的公主啊!
簡直就是從地獄爬出來的羅刹女!
“等……等一下!我是……我想說,兩位姑娘是否有些誤會呀?再者你我素不相識.這樣不太好吧”楊路途拚命扭動身體,試圖掙脫束縛,並扯開嗓子高聲呼喊。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楚小吳早已手腳麻利地將繩索繞過他的腳踝並打了個死結。聽到楊路途的求饒聲,楚小吳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對可愛卻又令人膽寒的小虎牙:
“冇有任何誤會哦~天冰姐可是親口告訴過我的,她說‘楊路途,本小姐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聖母瑪利亞,如果有人膽敢挑戰我的底線……’”說到這裡,楚小吳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模仿楊天冰的語氣道:“那麼就讓小鄭和小吳去好好教訓他一頓吧!”
話音未落,楚小鄭便緊接著補充道:“冇錯,所以今天就是你自食惡果的時候啦!
”說完,她和楚小吳一同站起身來,開始拖動被五花大綁的楊路途朝村莊走去
。一路上,楊路途狼狽不堪,心中懊悔不已
。直到這一刻,他才深刻領悟到什麼叫做真正的自作孽不可活。
後背蹭過碎石路,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同時紮入身體一般,讓人難以忍受
。他強忍著痛苦,艱難地抬起頭來,目光投向遠方
。隻見村口那塊名為“福音村”的巨大牌匾正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而在牌匾下方,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正抱著雙臂,臉上掛著一抹冷冷的笑容,此人便是楊天冰。
“娘子啊!都是我的錯呀!
”楊路途扯開嗓子大聲呼喊著,聲音迴盪在空氣中,帶著一絲哭腔和哀求
,“那個鄭永恒……哎喲喂!
”話還冇說完,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狠狠地扔到地上,緊接著一把鋒利無比的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唰”的一聲插進了他兩腿之間的泥土之中,距離他的命根子僅有毫厘之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楊路途渾身一顫,雙腿緊緊夾住,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浸濕了衣衫。
楊天冰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問道
:“喲嗬,不是出走嗎?怎麼現在反倒成了落湯雞啦?該不會是在路上迷路了吧?”
楊路途緊張得連口水都快咽不下去了,但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似的,連忙說道
:“哪能啊,娘子您可千萬彆誤會!其實我這次出門是特意去找一種叫做‘山莓’的野果送給您嚐鮮的呢
!聽人說村子東邊懸崖底下長出來的那種味道最為甜美可口……”
“嗯?是嗎?”楊天冰微微揚起眉毛,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之色,追問道
,“那麼請問,你找到的那些山莓如今身在何處呢?”
“天姑娘派我們姐一早就去摘了,”楚小鄭一邊說著話,一邊拔出腰間彆著的鋒利菜刀,然後用手將刀身擦拭乾淨後又插回原處
,“她說某人最愛吃這種山莓啦!”
楊路途嘴裡正嚼著酸甜可口的山莓呢,但當他看到楊天冰那微微發紅的耳朵以及羞澀的表情時,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甜蜜之感—
—此時此刻就算讓他再挨一頓毒打也是值得的啊
!然而好景不長,冇過多久楊路途便被人五花大綁地吊在了村口那棵古老的大樹之下;而就在這時,隻見楚小吳手提一個裝滿某種神秘液體且不斷散發出陣陣詭異味道的木桶朝這邊緩緩走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呀?”望著逐漸靠近自己的楚小吳,楊路途緊張得連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
“嘿嘿嘿~這可是本少爺跟小鄭特意調製而成的‘癢癢粉’哦!
”楚小吳臉上掛著一副無比純真可愛的笑容解釋道,
“天姑娘姐說了,要把你一直吊在這裡等到太陽落山為止才行呢。
等那個時家大棚裡麵種的那些蔬菜應該也差不多都收拾妥當了吧,而且今天識字班式估計也已經結束咯。
所以嘛,到那時我們自然會把你給放下來讓你自由活動滴!”
聽著楚小吳所言,楊路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愈發逼近過來的楚小鄭,突然間腦海深處浮現出曾經經曆過的那場宮廷政變:
當時情況萬分危急,他隻能藏身於一口巨大的酒缸之中方纔僥倖逃脫一命——可如今麵對眼前這般窘境,那種深深的無助與絕望感再度湧上心頭。
唉,如果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或許倒不如當初直接死在亂箭之下來得痛快些……
啊——嚏!
啊——嚏!隨著二聲響亮的噴嚏聲響起,整個福音村都彷彿被驚動了一般。
原本還沉浸在清晨寧靜中的福音村的男友老老少少們早已行動起來,開始了一天繁忙的勞作。
就在這時,楊路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天冰,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去青溪村找楊三丫頭來陪你......
原來是楊路途正站在村口的樹上吊著,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大聲呼喊著。
然而,他的呼喊並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反而引來了一陣鬨笑聲。
楚小吳走上前來,拍了拍手,笑著說道:楊路途,你還是彆白費力氣了,省點氣兒歇一歇吧。天冰姑娘這會兒可忙著呢,哪有時間搭理你呀!說完,她還調皮地衝楊路途眨了眨眼。
一旁的楚小鄭連忙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咱們趕緊走吧,可千萬彆再來個什麼楊三丫了。要是那樣的話,咱倆恐怕就要被人家給趕出去咯!
“可是……”
“彆可是了,天冰姑娘貼身侍女兩個就足夠。”
說著,她拉起楚小吳的手,轉身朝著村子裡走去。
可是......楊路途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冇有發出聲音。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心裡暗自嘀咕:唉,誰讓自己得罪了這位姑奶奶呢!這下可好,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了......
楊路途轉念又想,不行得想辦法喊他們把自己放下來。之前被薛聞薛香暴打一頓就算了嘛,這會又被這兩個人又綁著,又吊在樹上了,這一天是點背到何時啊。
“兩位姑娘,快放我下來你們再走啊?”楊路途急忙大喊,可是迴應他的隻有兩位姑娘離去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在越國,楊三丫剛從床上醒來,她抱著發昏的頭說,“師母啊,我好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