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玄機蜷縮著身子,如同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般靜靜地蹲坐在越國都城西市那陰暗潮濕、堆滿垃圾和臭水的牆角處。
此刻的他已經數不清這究竟是第幾次滿心厭惡地用力拉扯那件破舊不堪且散發著令人作嘔酸味與惡臭味道的乞丐服裝了。
這身衣裳不但肮臟汙穢得讓人無法直視,而且上麵還佈滿了密密麻麻蠕動不停的跳蚤等寄生蟲,這些可惡的小東西不斷地啃噬著他嬌嫩白皙的肌膚,使得他渾身上下都奇癢難耐至極,彷彿有千萬隻螞蟻在同時啃咬一般難受異常。
實在忍受不住這般折磨的月玄機一邊痛苦萬分地伸手去搔抓那頭猶如鳥窩一樣雜亂無章的假髮來緩解一下身體所承受的痛楚,一邊嘴裡還不停地低聲咒罵著命運對自己如此不公待遇。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團黏糊糊濕漉漉的東西——原來是頭上塗抹過多導致已經開始變質發臭的頭油啊!刹那間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令他忍不住想要嘔吐出來……
“想我堂堂月氏門下的首席大弟子,如今竟然會落到如此淒慘悲涼之境地,受儘這樣非人的苦難折磨……”
月玄機緊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地暗自嘟囔道,並順手從懷中摸出一麵巴掌大小的青銅古鏡來仔細端詳起眼前這個麵容憔悴、臉色蒼白如紙甚至有些泛黃的男子模樣。
隻見鏡中的人左眼角處還貼著一張極為刺眼醒目的巨大膏藥,看上去就好似剛剛遭受過一場驚天動地的雷電轟擊似的,整個人宛如一個身患絕症命不久矣的癆病惡鬼一般陰森恐怖嚇人。
而距離他不遠處的地方,有那麼一群天真無邪但卻不懂事的小孩子正在好奇地朝著他這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快看呐,那個長得好醜陋難看的小叫花子又在這裡對著鏡子自顧自憐呢!”
“哈哈哈哈哈……我媽媽曾經告訴過我哦,說他呀其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啦,整天到晚老是傻乎乎地幻想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什麼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風流倜儻美少年公子哥之類的人物喲!”
聽到這裡,月玄機的雙手猛地顫抖了一下,手中緊握的那麵小巧玲瓏精緻可愛的銅鏡險些就要滑落進擺在他身前那個早已殘破不堪破爛成一坨廢紙一樣的討飯碗裡麵去咯!
要不是半路上突然殺出兩個不知死活的賊人,竟然膽大包天敢擄走楊天冰!
害得自己東奔西跑找了好幾天,最後總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啊,終於讓他給找到了。
鄭帝老兒交代下來的任務就是一定要把流落在越國的鄭國公主楊天冰安全地帶回鄭國去。
根據可靠訊息來源得知,這位尊貴無比的公主殿下此刻正身在越國,並且還搖身一變成為了所謂的“聖女”,整天到處招搖撞騙、蠱惑人心呢。
原本吧,月玄機心裡已經有了計劃,準備先喬裝打扮一番再去慢慢靠近她,但誰能料到啊,就僅僅隻是試穿了一下那第一套偽裝服飾而已,結果卻讓他後悔得簡直都快把腸子給悔青啦!
“唉……真是煩死了!看來這套扮成乞丐模樣的行頭完全冇辦法成功接近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女’大人呐!”
月玄機一邊無可奈何地搖頭歎息著,一邊賊兮兮地左顧右盼起來。
趁著四周暫時冇人留意到他的時候,隻見他身形一閃便如同鬼魅一般迅速鑽進了那條幽深僻靜小巷子裡最儘頭處那座破敗不堪的小寺廟裡躲了進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之後,隻聽得一陣輕微的響動聲響起——原來竟是那扇破舊腐朽的廟門被緩緩推開了!
緊接著從裡麵走出一名風度翩翩、氣宇軒昂的俊逸男子:
此人一身潔白如雪的月白色長衫隨風飄動,腰間懸掛著一支晶瑩剔透的青玉簫,那張臉龐更是猶如精心繪製而成的畫卷般絕美動人,和之前那個臟兮兮臭烘烘的可憐小叫花子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彆嘛!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如此完美無缺的形象,月玄機不禁心花怒放地點點頭表示非常滿意,然後又輕輕撫摸了一下用來束縛頭髮的銀色絲帶,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充滿自信魅力的迷人笑容來。
“嘿嘿嘿……這樣纔對嘛!也隻有現在這個樣子才能真正配得上本少我的絕世風姿啊!”他得意洋洋地輕聲嘀咕道,
“想當年,多少美女佳人都拜倒在了本少我的英俊瀟灑之下,區區一個什麼公主‘聖女’又怎能逃得過本少我的手掌心呢?”
就在他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的時候,突然間,一陣響亮而又突兀的“咕嚕”聲打破了這份寧靜與美好。
原來,是他那早已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發出了強烈的抗議信號。
直到此時,月玄機方纔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為了維持住這個乞丐的偽裝身份,竟然已經有整整兩天冇有正兒八經地吃上一口熱乎飯菜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懸掛著的那個乾癟癟的小錢袋子,但隨即又迅速把手縮了回來。
畢竟,裡麵所剩無幾的幾文銅錢顯然不足以讓他填飽肚子。
思索片刻之後,月玄機終於下定決心要先去找個地方好好大吃一頓,然後再來仔細籌劃一下究竟該通過何種方式才能成功靠近楊天冰這個人。
冇過多久,月玄機便來到了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並徑直登上了二樓的一間雅緻包間。
剛剛坐穩,還來不及喘口氣呢,他就迫不及待地點了滿滿一桌豐盛的菜肴,然後甩開腮幫子大快朵頤起來。
然而,正當他吃得酣暢淋漓之時,樓下卻不知為何忽然傳來一陣喧鬨嘈雜之聲。
心生好奇的月玄機趕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和酒杯,起身走到窗邊向外張望過去。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
但見下方街道之上,一支身著白色衣衫的隊伍正簇擁著一頂裝飾素雅的花轎徐徐前行而來。
隨著花轎慢慢停下腳步,轎簾也被輕輕掀開一角,緊接著,一張清麗脫俗、美若天仙的側顏瞬間映入眼簾——毫無疑問,眼前之人便是之前從各種渠道獲取到的情報裡所詳細描述過的那位楊天冰公主無疑啦!
“哈哈哈哈哈……皇天不負有心人呐!我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月玄機興奮異常地用力拍擊了一下麵前的木質餐桌,隻聽得“砰”的一聲悶響過後,桌上原本擺放整齊有序的那些碗盤碟盞頓時紛紛開始搖晃震動起來,相互之間更是不時碰撞出清脆悅耳的叮叮噹噹聲響。
站在一旁負責上菜傳菜的店小二見狀,不由得被嚇得臉色煞白,一雙眼睛瞪得渾圓,直勾勾地盯著月玄機看個不停。
麵對如此情形,月玄機心知肚明對方心中所想,於是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一塊沉甸甸的銀錠扔到店小二麵前,同時大聲說道:“快些給本大爺把賬結了吧!剩下的零錢不必找零了!”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離弦之箭一般飛速衝出房門,朝著樓下飛奔而去。
待到他氣喘籲籲地跑到樓下時,那支由白衣人組成的送親隊伍早已漸行漸遠,但好在月玄機眼尖腳快,很快便又重新跟上了他們的步伐,並始終小心翼翼地保持一定距離尾隨其後。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眾人穿過繁華熱鬨的街道、狹窄曲折的小巷子以及寂靜無人的郊外小路等不同場景後終於抵達目的地——城西方向那座剛剛建成冇多久且規模較小的教堂門口。
緊接著,那些身著白色衣裳之人迅速展開一係列動作:
他們從各自攜帶的包裹或籃子裡取出各種食物,並逐一發放給早已聚集於此地並翹首以盼接受施捨救助的貧苦民眾手中。
他微微眯起雙眼仔細端詳著這一切,目光最終落在那位被稱為“楊天冰”的女子身上。
經過一番觀察之後,他得出結論:此女舉手投足間儘顯高雅氣質;與人交談時語氣輕柔婉轉,的確頗具聖女般的風姿神韻。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的月玄機卻不禁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道:“真是奇了怪了……據可靠訊息稱,鄭國公主向來待人接物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可為何與眼前這個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女人簡直天差地彆呢?”
正當他滿心狐疑之際,意外狀況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隻見一名麵容憔悴、身形佝僂的年邁老婦突然像是失去支撐一般直直摔倒在地,口中更是猛地噴出一大口猩紅刺目的鮮血來!
刹那間原本還算平靜有序的場麵瞬間變得混亂不堪起來。
月玄機眼睛猛地一亮,心中暗自思忖道:“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好機會終於降臨啦!”
隻見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淩亂的衣衫,然後邁著堅定而有力的步伐朝著前方走去,並朗聲道:
“在下雖然對醫術略有涉獵,但或許能夠幫得上聖女您的忙呢。”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身著白色錦衣的護衛卻毫不客氣地擋在了月玄機麵前,眼神充滿戒備與敵意;
不過與此同時,從那頂精緻華麗的轎子裡麵傳出一陣輕柔婉轉、宛如天籟般動聽悅耳的女子嗓音:
“既然閣下也是精通醫道之人,那麼就請跟隨著妾身一同進去吧。”
走進這座古老而莊重肅穆的教堂之後,一股陰冷潮濕之氣撲麵而來,使得整個空間都顯得格外幽暗陰森。
月玄機定睛一看,原來在角落裡擺放著一張十分簡單樸素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破舊不堪的床鋪,上麵躺著一位麵容憔悴蒼白得如同白紙一般毫無血色的年邁老婦人。
此時此刻,月玄機敏銳地察覺到“楊天冰”那雙原本應該白皙修長的玉手竟然在微微顫抖著,彷彿正在極力剋製某種情緒或者承受巨大壓力似的;
再看其身旁那位名為楊三丫的侍女,則早已滿頭大汗淋漓如雨下,額頭上更是佈滿了密密麻麻豆大的汗珠。
“還是讓我先來給這位老人家把個脈診斷一番再說吧。”
月玄機一邊輕聲說道,一邊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準備親自為老婦人號脈看病。
果不其然,當他剛剛將手指搭到老婦人手腕處時便立刻感覺到情況不妙——隻見他的眉毛緊緊蹙起,神情變得越發凝重起來,喃喃自語道:
“哎呀呀……不好!此乃肺積水之症且伴隨著氣血嚴重虧損……此病著實不輕呐!”
聽到這裡,“楊天冰”不禁輕輕咬住了粉嫩欲滴的嘴唇,似乎內心正經曆著一場激烈掙紮。
緊接著,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突然間轉頭向站在一旁那個看上去大約隻有十三四歲年紀的小姑娘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吩咐道:“三丫,快去替這位可憐的病人做個禱告祈福儀式罷。記住要誠心誠意哦。”
那個名叫楊三丫的小女孩顯然非常聰明伶俐乖巧懂事,當下便心領神會地點頭應諾一聲,旋即快步走到床邊開始閉目合十默默祈禱起來......
楊三丫內心的高興,真是感覺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師母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怎麼現在?祈求食物是她來禱告,怎麼醫治病人也是她來,難道是在培養自己做接班人嗎?
楊三丫想到這裡,內心又興奮又驚訝。師母果然非常看更自己。她長呼一口氣,平靜下來,思考著師母從前禱告的話。
楊三丫低頭,畢目,把自己的手按在老婦人的手上開始真誠的祈禱。
“感謝我師母楊天冰的神主耶穌基督,求你聽你侍女向你祈求的聲音,求神你大能的手醫治這個大娘,因為神是醫治的神。在人所不能,在神是可以的。感謝主神,以上禱告是奉耶穌基督的名所求,阿們!”
易容成“楊天冰”的月鷹心裡拿不定主意,生怕露了餡,已經做好了,如果楊三丫祈求冇有成功,那趕緊溜走的準備。
禱告聲畢,楊三丫信心滿滿的睜開眼。
果然,如楊三丫所料,老婦人奇蹟般呼吸漸漸平穩,麵色也紅潤起來。
月玄機看得目瞪口呆——他分明診出這是不治之症!
聖女果然神通廣大!老婦人的兒子連連磕頭。
楊天冰謙虛地微笑:這都是神的恩典。她轉向月玄機,這位公子醫術高明,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月玄機,遊曆四方,今日得見聖女聖蹟,實在三生有幸。月玄機深施一禮,趁機近距離觀察這位。奇怪的是,她身上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看來冇錯,應該是楊天冰。
月公子過獎了。楊天冰眼波流轉,我正打算在城南再開一間分教堂,若公子不嫌棄...
在下願效犬馬之勞!月玄機迫不及待地應下,心中暗喜:接近目標比想象中順利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轉身離開時,楊天冰長舒一口氣,用隻有三丫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不過三丫真是好多了。
三丫內心喜不勝收,臉上更是笑的異常燦爛:師母!看來你傳給我的能行。
能行,那以後祈求禱告的事全部交給你負責。楊天冰—實為月小八手下月鷹假扮—擦了擦冷汗,畢竟我這師母不是白當的,總得教出點真才實學來。...
另一邊,月玄機回到客棧,興奮地鋪開地圖規劃分教堂的位置。隻要取得她信任,帶回鄭國,陛下定會重賞我...他美滋滋地想著,完全冇意識到自己正步入一個巨大的笑話中心。
三日後,分教堂奠基儀式上,月玄機一身華服主持典禮,楊天冰則端莊地站在一旁祈福。圍觀民眾越來越多,誰也冇注意到人群最後方,一個戴著鬥笠的男子正冷笑注視著這一切。
大師兄啊大師兄,月小八輕撫腰間的暗器,你連真假公主都分不清,還妄想繼承月氏門?
與此同時,真正的楊天冰正在百裡外的福音村教和薛聞薛香唱著跑調的福音歌。忙的不可開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