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吉 136

130相見

長吉從小就聽話省心，因此餘煙一向都尊重女兒的決定，可是血緣是一種神奇的羈絆，比如現在，她的心莫名地慌了起來，她開始猶豫了。

她知道自己文化低，在很多學習的地方幫不上女兒什麼忙，但也聽過很多有條件的人家送女兒去留學，深造。

她倒不是怕花費，這麼多年來，她也攢了不少積蓄，隻是國外不比國內，如果有什麼急事，怕是不能第一時間趕過去。

“很想出國嗎？”

長吉對上了母親那雙擔憂關切的眼睛，“想”字怎麼也說不出口，隻是張著嘴，唇止不住地抖。

“不想去我們就不去，實在想去，問問你大伯好嗎？”餘煙眼含熱淚，她從未見過女兒這副模樣，彷彿是受了什麼刺激，整個人呆呆愣愣，冇有一點兒神氣。

從小，沈長遇在她心裡懂得多，有文化，無所不能，曾幾何時，她也想象沈長遇一樣考上大學，追逐他的步伐，隻可惜天命弄人，一步錯 ，步步錯。

長吉從未感到如此疲憊，她彷彿乘坐著一葉小舟，在湍急的河流裡搖搖晃晃，未知的恐懼和內心強烈的擔憂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真的要獨自麵對一群豺狼虎豹？要被他們撕碎吞入口腹？

好累好累，長吉不願再去想，隻好疲憊地躺在餘煙的懷裡，她堪堪睜開眼睛，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媽媽，堂哥她怎麼了……”

聽了這話，餘煙手一抖，雖說自己並冇有推沈佳喜，可說到底自己就在現場，沈煜那孩子對自己和長吉也很尊敬，她很難想象經過這件事，他會不會責怪自己，連累長吉與他之間的情感。

餘煙撫摸吸了一口氣：“你大伯說，他在他母親的葬禮上打了人，對方傷得很重，縫了好幾針，場麵很混亂，後來就聽說他有遺傳的先天性精神病，要接受治療……”

“你要看看他嗎？畢竟是你堂哥，他對你很好的。”

是啊，畢竟是自己堂哥，從小到大無法自拔愛著的堂哥，可是若是真的要一件一件事情掰扯，到底是誰對不起誰？誰有錯在先？長吉雙手緊緊地捂著嘴巴，防止控製不住自己哭出聲，可是就算真的找出一堆他不值得自己愛的證據？那又如何呢？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有些念頭可以欺騙自己，麻痹自己，可唯獨，事實就是事實，愛不會改變。

她當然，當然要見他，哪怕他會恨自己，她也要遠遠地看看他，看看自己曾經的太陽。

下午三點，長吉坐著車去了醫院，冬天的醫院更為蕭瑟，高大的樹乾光禿禿的，在狂風的吹拂下左右搖擺，像是童話中吃人的惡魔。

沈家的私立醫院，長吉並不陌生。還是他帶自己來的，儘管那時候是帶自己來避孕。

長吉不知該如何麵對沈煜，隻能祈求沈長遇讓她在沈煜休息的時候偷偷地看一眼，一眼就好，哪怕冇有什麼實質作用，她也做不了什麼，可是她就想看看他，畢竟未來的自己就像是一個浮萍，漂浮不定，說不定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仆人將她領進內室，給她遞了一杯熱水，讓她靜靜等待，說等沈煜休息熟睡的時候就會帶她過去。

“他很嚴重嗎？”

仆人搖了搖頭，不予作答匆匆地就離開了。

搖頭？這是什麼意思？看著對方嚴肅的神情，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坐在沙發上，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去了兩趟廁所，甚至天漸漸黑了，讓她等待的仆人也冇有回來，不僅如此，整個一樓連一個人都冇有。

黑暗，一個人，或許是因為被囚禁的緣故，她對這種環境感到不安，長吉不由自主地顫栗的起來，大聲地叫了幾遍，依舊冇有人出來，她轉身望向上邊，猛然，一個呆滯，與樓上的那個人無聲的對望著。

他穿著病號服，站在扶欄前，低著頭，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猛然看到他的樣子，長吉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哪裡站了多久？一直在盯著她？

可是很快，她開始震驚了，震驚眼前的這個人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他瘦得離譜，臉色蒼白，那兩隻眼睛是黑森森的一片，冇有一點兒鮮活的氣息，整個人幾乎是被陰鬱拚湊出來的。

距離這麼遠，她也能感受到他渾身死氣沉沉，甚至看不出一點兒喜怒哀樂，情感……長吉不忍看他的臉，可是她好像被定格了一樣，一動不能動，甚至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熱淚滾滾落下，她後退了兩步，可又不自覺地上前，長吉捂著臉，將頭狠狠地垂下，渾身止不住地痙攣發抖。

“同情我？”

上麵的人忽然說話了，他咧嘴笑著，聲音沙啞，神色似乎帶著一點兒自嘲，說完這句話，他的神色逐漸陰沉了下來，沈煜轉過身，不再看她，闊步離開。

她冇有同情他，隻是心疼他，心疼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長吉看著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該不該跟上他的步伐，躊躇了許久，最終她還是跟了上去。

——

有加更，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