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吉 135

129控製

有雪的天霧濛濛的，空中瀰漫著冰冷凝濕的味道，落在車窗的雪花化成水滴緩緩滑落，落下了細微的水痕。

長吉穿著紅色的絲絨長裙，黑色的呢子大衣，她圍著圍脖，戴著一頂帽子，把自己裹著嚴嚴實實的，唯一露出的是那雙惶恐不安，佈滿創傷的眼睛。

她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麵光明的世界，她新奇的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鳥，這半個月被當成狗一樣虐待囚禁，她自然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可慶幸的是隻有半個月，半個月，雖然怕，但是不至於讓她完全獸化，隻是有些害怕外麵，怕見生人，害怕的時候不自覺地想跪下爬行到一個角落，把自己隱匿起來。

長吉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看著外麵依偎在母親懷抱裡的孩子，她的腦海中忽然漾起了母親的容貌，那個溫柔美麗，看起來好欺負卻內心十分堅韌的女人，此時此刻，長吉的戀母之情達到了頂峰，終於，她貼在車窗上流下了淚水。

母親，在家吧，一定，陸衍說大伯把她保釋出來了，也找到了證據，她的母親不是殺人未遂，是根本冇有殺人。

長吉想起了陸衍給她看的那段兒監控，是沈佳喜一直刁難她，潑咖啡，掐她，最後發瘋將所有的茶點推扔到地上，衝著她哈哈大笑然後突然地跳下樓，整個過程，先不說餘煙隻是自保式的反抗，整個過程，她幾乎冇有扔沈佳喜，哪裡有她推她跳樓這件無稽之談呢？

“長吉。”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長吉轉身，驚恐地看著陸衍，大約過了一兩分鐘，她終於反應過來，然後垂下了眼眸。

陸衍微笑著攬住她的腰，替她整理衣服，長吉不作聲，低頭看著他的動作，修長的食指如玉如蔥，十分優雅地替她繫著衣釦，聲音溫柔，略帶低沉：“記得嗎。”

“記得。”長吉抿唇，頭垂得更低了。

“說一遍。”

“學校與國外的學校進行交換生交流學習，我有個名額。”長吉抬眼，眸子濕漉漉的，蒙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可是你媽媽不想讓你去怎麼辦？”陸衍明知故問，還裝出一副擔憂的模樣。

“機會難得，老師說，老師說……”她的聲音逐漸哽咽，看著那雙直勾勾盯著她的海藍色的眼睛，強行將喉嚨間的酸澀吞嚥下去：“老師說，這個機會難得，以我的成績很難在國內上個好的大學，她說先讓我去交流學習看看，不適應學校會給衝刺，彌補三個月的學習空缺。”

“而且，我也想去。”

心靈再度被蒙上了一層灰塵，沉重地封閉了自己的內心。

“真乖。”陸衍抬起她的下巴，撫摸她顫抖的脊背，親了親她的唇：“去吧，明天來接你去學校，辦理退學。”

退學，晶瑩漂亮的眼眸裡再度流露出憂鬱，與其說是悲痛，不如說是一種認命的無可奈何，她凝視著那雙讓她感到疲倦孤立無援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她一聲不吭地下了車，她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抬頭看了眼被水洗過的藍寶石天空，隱藏在心中的思戀再也無法抑製地從心裡溢了出來，她狂奔地向家跑去，毫無形象可言。

“哐！”大門打開，屋內空空蕩蕩，屋裡散發著冷氣，冇了以往溫馨家的氛圍，她大聲呼喊著媽媽，然後，臥室裡傳出一聲疑問的：“長吉？”

“長吉？”

“是我媽媽，是我……”

“你這半個月去哪兒了？”餘煙看著她，簡直不可思議，眼前的這個女孩兒是她的女兒？短短半個月，她怎麼瘦成這樣？瘦得顴骨凸出，臉頰凹陷，原本就渾身冇有幾兩肉，現在更是脫了相，說是皮包骨也不為過。

“沈家，沈家有為難你嗎？”

“是不是沈家為難你了……”她拉著長吉轉身：“肯定為難你了吧，要不然怎麼會成這副樣子？”

“冇有……”長吉搖了搖頭，相比沈家，她是被更可怕的惡魔抓走，進行了地域般的折磨，可是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她怎麼能和母親講呢？總不能說她被江家擄走了，被扒了衣服像狗一樣關起來受他們的侮辱，被他們好幾個人 輪流的性侵……她吃不飽，穿不暖，冇有見過光，活著都成了渴望，長吉忍著想要痛哭和傾訴的強烈慾望，緊緊地摟住了她的腰。

“我是擔心你，擔心再也見不到你……”

無數個日夜，與狗做伴的黑暗中，或許死纔是最好的解脫，可是她是膽小鬼，她怕疼，她隻能畏畏縮縮卑微螻蟻般地苟且偷生。

“這不是見到了，媽媽永遠不會拋下你的……”餘煙也是被關在監獄裡，長吉的呐喊在她耳裡就變了一個味道，為了安撫她擔憂的身心，餘煙緊緊地抱著她，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幼時哄睡一樣哼著調。

對於長吉來講，母親的懷抱是最鎮定安撫人心的安全港，她貪婪地依偎在這裡，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未來三個月，她會何去何從？他們是否真的會膩了而放過她？還是說，她最終會變成一副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屍體？是能幫她？誰又能救她？她又怎麼能再連累其他無辜的人？那時候，自己的母親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忽然無比地慶幸，慶幸沈長遇愛她的母親。

長吉抬起頭，看著餘煙的下巴，她張了張嘴，對不起三個字還是堵塞在喉嚨裡，是她的錯，她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做了最不該做的事。

“媽媽。”長吉顫栗著聲音，掙紮許久，她說出了陸衍提前為她準備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