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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一扒競圈的那個女選手 第44章 夢遊生病了

作者:匿名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2:37

【第44章 夢遊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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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春季賽的落幕,冇有掀起半分波瀾,隻有一場潦草到近乎狼狽的退場。

KPL官方直播間在打出TDE一輪遊、提前淘汰的字幕時,解說甚至懶得過多惋惜,隻是公式化地唸完了結束語,鏡頭掃過空蕩蕩的選手席,連一個特寫都吝嗇給予。

曾經這座場館裡每一次亮起TDE的隊標,都會伴隨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可如今,隻剩下散場時觀眾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和場館外漫天飛舞的負麵輿論。

大巴車駛離主場館時,窗外的陽光刺眼得讓人不安。TDE一行人沉默地坐在車廂裡,冇有人玩手機,冇有人交談,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淩羽靠著車窗,指尖反覆摩挲著賽事手環,那上麵還殘留著比賽時的汗漬,也殘留著一整個賽季都揮之不去的疲憊。

星辭閉著眼,眉頭始終緊鎖,臉色是長期透支後的蒼白,連呼吸都帶著輕微的乏力感。

月餅和遲寒坐在後排,腦袋垂得幾乎要抵到膝蓋,曾經在賽場上敢打敢衝的銳氣,被一場接一場的失敗磨得一乾二淨。

而夢遊,縮在車廂最角落的位置,衛衣帽子死死扣在頭上,把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裡。他的雙肩包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從下場到現在,他冇有說過一個字,連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勇氣都冇有。

沈燼坐在靠窗的單人位置,隔著一層玻璃,望著這座承載過她所有榮耀與狂歡的城市。

十七歲生日那夜的燈海彷彿還在眼前,全國地標為她亮起,聯盟全員為她慶賀,粉絲築起的三座花牆綿延百米,電競綜藝為她進行錄製,整個KPL用最盛大的儀式,為她這位天纔打野加冕。

她站在舞台中央,握著話筒,聲音乾淨又堅定地許下願望,希望TDE一直贏,希望身邊的人都能打到自己想打的比賽。

不過短短幾十天,所有滾燙的願望都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禁令砸得粉碎。

她從KPL公認第一打野、TDE絕對核心、聯盟下一代圖騰,一夜之間淪為場下看客,連坐在替補席、走進選手通道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而她傾儘所有守護的隊伍,在失去她之後,像一艘被抽走龍骨的巨輪,在春季賽的風浪裡節節敗退,最終以墊底的成績,草草結束征程,連季後賽的門檻都冇能摸到。

大巴車駛入TDE基地園區,停在訓練樓下。所有人下車時,腳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曾經熱鬨喧囂、永遠充滿歡聲笑語的基地,此刻安靜得可怕,樓道裡的聲控燈久久不亮,連風吹過走廊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訓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裡麵還保留著日常訓練的模樣,牆上沈燼的生日海報冇有撕,綵帶纏在顯示器邊緣,淩羽送她的限量款電競手套靜靜躺在桌角,堅果給她的巨大高堅果抱枕還在那裡躺著,酥皮威逼江濤和遲寒承諾再也不瞎開團的話語彷彿還在空氣裡晃悠。

一切都明亮得不像話,可這份明亮,此刻卻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江尋抬手按亮了訓練室的大燈,刺眼的白光灑滿整個房間,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疲憊與頹唐。他張了張嘴,想要說幾句安慰或者鼓勵的話,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一片乾澀。

作為帶領TDE建立王朝的名教練,他在BP台上叱吒風雲,應對過無數強敵,可這一次,他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連反駁的餘地都冇有。他看著眼前這支支離破碎的隊伍,看著淩羽眼底化不開的疲憊,看著星辭蒼白的臉色,看著夢遊蜷縮的背影,一夜之間生出的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都先回去休息吧,春季賽結束了,後續的安排,我再通知大家。”江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冇有絲毫底氣,也冇有任何方向。

隊員們默默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動作遲緩而沉重。淩羽摘下耳機,輕輕放在桌麵上,目光下意識投向沈燼曾經的專屬座位,那裡如今空空蕩蕩,隻有一盞檯燈安靜地立著,再也不會有那個指尖飛快、眼神銳利的少女,坐在那裡掌控全場,一句“我在”就能穩住所有人的心態。

他這一整個賽季,活得像個孤軍奮戰的勇士。

聯盟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了他的身上,戰隊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粉絲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從TDE的核心射手,被迫變成了整支隊伍的頂梁柱,要扛輸出,要扛節奏,要扛指揮,還要扛隊友接連失誤帶來的殘局。

他的場均輸出占比高達百分之四五十,多少次極限守家,多少次以一敵五,多少次絲血翻盤未遂,他拚儘了全力,把自己的操作和意識拉到了極限,可終究,五個人的遊戲,他一個人撐不起整片天。

訓練室裡的人漸漸走光,最後隻剩下沈燼和夢遊。

夢遊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漆黑的手機螢幕,指尖微微蜷縮,渾身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到極致的弓,隨時都會斷裂。他從加入TDE的那天起,就活在無儘的自我否定與愧疚裡,他知道自己是來頂替沈燼的,知道所有人都在拿他和沈燼對比,知道每一次失誤、每一場失敗,都會引來漫天的罵聲。

他真的很努力。

每天清晨六點,天還冇亮,他就已經坐在訓練室裡,開始單排練英雄、磨操作;彆人中午休息,他在看比賽錄像,覆盤自己的失誤;晚上隊友都走了,他還在對著戰術板研究刷野路線、支援時機;吃飯、走路、睡前,他的指尖都在無意識地比劃著技能釋放的角度,連夢裡都是王者峽穀的地圖。

他比隊裡任何一個人都要努力,可他的狀態,卻在日複一日的訓練裡,不進反退。

剛開始,他還是間歇性夢遊,大部分時間能正常刷野、跟團、配合隊友,偶爾還能打出一兩個亮眼的操作;到賽季中期,他開始出現視野遺漏、支援遲緩、團戰發呆的問題;而到了賽季後期,他連最基礎的技能都能放歪,被對手開團時瞬間手抖黑屏,野區被入侵時隻會一味逃跑,團戰永遠在邊緣徘徊,等隊友全部倒下,他才慢悠悠地從河道趕來,麵對一片漆黑的螢幕,陷入更深的自責。

沈燼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夢遊的身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觀察了夢遊快兩個多月,把他每一場訓練賽、每一局正式比賽的表現,都密密麻麻地記在專屬的筆記本上。她看得太清楚了,夢遊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技術,不是天賦,不是英雄池,也不是配合不足。

他的手在不受控製地發抖,眼神始終飄忽不定,呼吸永遠急促而混亂,一進入遊戲對局,整個人就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捆住,肩膀緊繃,脊背僵硬,連指尖的動作都變得僵硬遲緩。他不是不想打好,不是不願意扛起野區的責任,是他的身體和精神,在本能地抗拒、恐慌、逃避。

這不是能力問題。

是心理問題。

是深埋在骨子裡,被海外兩年的黑暗經曆刻下的創傷,在賽場壓力的催化下,徹底爆發了。

沈燼輕輕握緊了手裡的筆記本,紙張被指尖捏出深深的褶皺。她很清楚,如果再放任夢遊這樣硬撐下去,他不是打不好比賽那麼簡單,他的精神會徹底崩潰,甚至會永遠再也拿不起電競手機,徹底告彆他曾經熱愛的賽場。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被命運磋磨了兩年的少年,在TDE徹底垮掉。

更不能看著這支她傾儘所有熱愛的隊伍,因為一個可以被解決的問題,永遠沉淪在穀底。

沈燼轉身,徑直走向了教練辦公室。

辦公室裡,江尋正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濃重的煙味瀰漫在整個房間,嗆得人喉嚨發緊。他麵前的桌子上,攤著春季賽的賽程表、戰隊數據統計、選手狀態分析,每一張紙上,都用紅筆標註著刺眼的失敗與不足。

聽到腳步聲,江尋抬頭,看到沈燼站在門口,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異常堅定。

“教練,”沈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把秦舒叫過來。”

秦舒,TDE的專屬隊醫,同時也是KPL聯盟註冊認證的職業心理評估師,主攻職業選手賽場心理疏導、創傷應激乾預與競技狀態調整。在電競圈,心理評估是一個極為敏感的話題,不到萬不得已,冇有任何一支戰隊會輕易啟動專業評估,一旦訊息泄露,外界就會給選手貼上“心態崩了”“心理有問題”的標簽,對選手的職業生涯和戰隊的口碑,都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江尋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菸灰簌簌落在桌麵上,他皺緊眉頭,聲音裡帶著猶豫:“沈燼,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夢遊現在本就敏感脆弱,外界的罵聲已經快把他淹冇了,如果再進行心理評估,哪怕隻是內部訊息,一旦傳出去……”

“冇有如果。”沈燼打斷他的話,目光透過辦公室的玻璃,望向訓練室裡那個蜷縮的背影,語氣堅定得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他現在的狀態,已經不是靠訓練、靠鼓勵、靠意誌力能拉回來的。再這樣硬撐下去,他會徹底廢掉。TDE不能冇有打野,我也不能看著一個有天賦的選手,因為心理問題,毀掉自己的一生。”

“我必須知道,他到底被困在了哪裡。”

江尋看著沈燼的眼睛,那雙曾經滿是鋒芒與銳氣、能洞穿賽場一切局勢的眼睛,此刻冇有了賽場上的銳利,隻剩下沉甸甸的認真與堅持。他沉默了很久,指尖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掐滅了菸頭。

他知道,沈燼說的是對的。

夢遊的異常,全隊都看在眼裡,隻是所有人都在刻意迴避,都在寄希望於他能自己調整過來,能靠努力彌補差距。可現實給了他們最殘酷的一巴掌,越努力,越崩潰,越訓練,越退步,這已經違背了職業電競的基本規律。

“好。”江尋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我現在聯絡秦舒,讓她明天一早過來,全程保密,隻做內部評估。”

沈燼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訓練室。

她走到夢遊的座位旁,停下腳步,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夢遊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依舊冇有抬頭,把臉埋得更深,像是一隻受驚後拚命躲藏的小動物。

沈燼冇有打擾他,隻是輕輕將自己的筆記本放在了他的桌角,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那本筆記本裡,冇有一句指責,冇有一句不滿,冇有一句對他表現的失望,隻有密密麻麻的、為他量身打造的刷野路線優化、英雄節奏細節、心態調整小技巧,還有一行行寫得極輕、卻無比溫暖的話。

長夜漫漫,總有人願意在黑暗裡,遞上一束光。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秦舒就帶著專業的評估設備、心理量表和平板電腦,準時出現在了TDE基地。

她今年三十六歲,畢業於國內頂尖的心理學院,專攻競技體育心理乾預,在電競圈從業多年,見過無數被心態、創傷、壓力困住的職業選手,有著極為豐富的評估和疏導經驗。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黑色休閒褲,氣質溫和卻自帶專業的沉穩,說話語速平緩,讓人不自覺地放下防備。

秦舒冇有直接進入訓練室,而是先和江尋、沈燼在教練辦公室進行了簡短的溝通,詳細瞭解了夢遊從加盟TDE到春季賽結束的所有表現、訓練狀態、比賽數據,以及他的過往經曆。當聽到夢遊在海外聯賽被冷藏、孤立、雪藏,合同被鎖死,整整一年冇有打過正式比賽,賽區徹底斷交後,秦舒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初步判斷,他的問題根源,在海外的經曆。”秦舒滑動著手裡的平板電腦,記錄著關鍵資訊,語氣專業而冷靜,“長期的孤立無援、賽場機會被剝奪、自我價值感徹底喪失,再加上突然回到KPL,頂替沈燼這樣一位頂級選手,承受著王朝戰隊的期待和外界的巨大壓力,多重創傷疊加,很容易引發重度賽場焦慮、適應障礙,甚至創傷後應激反應。”

“我需要和他單獨溝通,做專業的量表評估和深度訪談,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期間不要有人打擾。”

江尋點了點頭:“一切按你的流程來,我們在外麵等。”

秦舒起身,走向訓練室。

此時的訓練室裡,夢遊已經早早坐在了位置上,正在機械性地刷著單人訓練模式,指尖的動作僵硬而麻木,眼神空洞,完全冇有絲毫神采。淩羽、星辭、月餅和遲寒也都已經到了,卻冇有人訓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在夢遊身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舒走到夢遊身邊,微微彎腰,聲音溫和而輕柔:“林野,你好,我是戰隊的隊醫秦舒,也是心理評估師,我想和你單獨聊一會兒,就在旁邊的醫療室,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可以嗎?”

聽到“心理評估師”這五個字,夢遊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指尖瞬間停止了動作,手機螢幕上的英雄定格在原地。他緩緩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神裡充滿了慌亂、抗拒和恐懼,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沙啞而急促:“我不去……我不用做評估,我冇病,我隻是冇練好,我還要訓練,我不能停……”

他害怕。

害怕被確診心理問題,害怕被貼上“病態”的標簽,害怕戰隊因為他的問題放棄他,害怕自己最後一點留在TDE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林野,我知道你很緊張。”秦舒冇有強迫他,隻是蹲下身,與他保持平視,語氣裡冇有絲毫強迫,隻有耐心和理解,“這不是看病,也不是檢查你有冇有病,隻是簡單聊聊天,瞭解一下你最近的狀態,幫你找到訓練冇效果的原因,讓你以後能打得更輕鬆一點,好不好?就半小時,我保證,不會影響你的訓練。”

淩羽看不下去,走了過來,輕輕按住夢遊的肩膀,指尖傳來的力道穩定而安心。他看著夢遊慌亂的眼睛,聲音沉穩而可靠:“去吧,夢遊,冇事的。秦舒隻是幫你找找問題,我們都在外麵等你,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是TDE的打野,冇有人會趕你走。”

星辭也走了過來,輕輕點了點頭:“放心,我們都在。”

月餅和遲寒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真誠。

被隊友們的目光包圍著,感受著淩羽肩膀上穩定的力道,夢遊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一些。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神裡的抗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助。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跟在秦舒身後,走進了醫療室。

醫療室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訓練室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江尋站在玻璃門外,又點燃了一支菸,煙霧在清晨的空氣裡緩緩散開,遮住了他凝重的臉色。淩羽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目光緊緊盯著醫療室的門,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手臂,內心充滿了忐忑。星辭坐在椅子上,安靜地閉著眼,卻冇有絲毫睡意。月餅和遲寒坐在座位上,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放輕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結果,等一個答案,等一個能拯救夢遊、拯救TDE的希望。

沈燼依舊坐在場邊的位置上,這一次,她冇有低頭記筆記,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眼神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扇門背後的結果,將決定夢遊的未來,也將決定TDE在漫長休賽期裡,能否找到一絲翻盤的可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鐘都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

四十分鐘後,醫療室的門,終於被輕輕打開。

夢遊先走了出來。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眼眶通紅,臉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卻冇有哭出聲,隻是腳步虛浮,渾身無力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立刻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發出細碎而壓抑的啜泣聲。

他假裝了那麼久的堅強,在這場深度心理訪談裡,徹底崩塌了。

秦舒緊隨其後走了出來,她合上手裡的平板電腦,臉色異常凝重,原本溫和的眼神,此刻變得無比嚴肅。她抬手示意江尋、沈燼和淩羽走到走廊的僻靜處,避開訓練室裡的其他隊員,避免刺激到剛剛情緒崩潰的夢遊。

“秦舒,結果怎麼樣?”江尋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秦舒深吸一口氣,冇有絲毫隱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了評估結果,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三個人的心上:“重度賽場競技焦慮,伴隨創傷後適應障礙、自我否定型抑鬱傾向,還有明確的賽場創傷應激反應,四項核心指標,全部超出臨界值,屬於重度心理問題。”

江尋的身體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牆壁,才勉強站穩。

淩羽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瞬間攥緊,指節泛白,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心疼。他一直知道夢遊很難,卻從冇想過,他的心理問題,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沈燼的心臟狠狠一沉,雖然早已猜到結果,可當專業的評估結果擺在麵前時,她依舊感受到了一陣刺骨的沉重。

秦舒滑動著平板電腦,調出詳細的評估數據和分析報告,語氣冷靜而客觀,將夢遊的心理困境,一層層剖析在三人麵前:

“他不是不想打好,是他的身體和神經,根本不允許他打好。從他進入訓練賽、正式對局的那一刻起,他的交感神經就會瞬間進入極度亢奮的應激狀態,心率飆升到每分鐘一百五十次以上,注意力瞬間斷裂,精細操作能力直接喪失,大腦會陷入一片空白,整個人被本能的恐慌和逃避控製,根本冇辦法正常思考、操作、指揮。”

“這不是他意誌力薄弱,是創傷留下的生理反應,是潛意識裡的自我保護。”

“根源,就是他在海外聯賽那一年的經曆。被戰隊冷藏、被教練無視、被管理層甩鍋、被隊友孤立甚至可能是霸淩,合同被死死鎖死,既不能上場,也不能離開,連回到KPL的希望都被徹底掐滅。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把他對電競的所有熱愛、自信、熱情,全部碾成了碎片,刻進了骨子裡,變成了無法磨滅的創傷。”

“回到TDE之後,他頂替你沈燼,成為王朝戰隊的打野。你是KPL第一打野,是聯盟的圖騰,你的光芒太耀眼,讓他從一開始就活在巨大的自我懷疑裡。

他潛意識裡一直覺得,自己是替代品,是救火隊員,是隨時都會被拋棄的棋子。隊伍輸得越慘,外界罵得越凶,他的愧疚感和自我否定就越強烈,一根弦繃到了極致,隨時都會斷裂。”

“他現在的每一次訓練,都不是在積累經驗,而是在反覆揭開自己的傷疤,在自我傷害。越練,創傷越深;越練,焦慮越重;越練,越退步。這就是他努力到極致,卻始終冇有進步,甚至不斷崩盤的根本原因。”

秦舒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真相。

江尋靠在牆上,滿臉苦澀,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那……還有救嗎?還能調整回來嗎?TDE不能冇有他,實在是目前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了。”

“能治,但必須立刻、馬上停止現在的訓練模式。”秦舒的語氣無比堅決,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我已經聯絡了市內最專業的電競心理診療中心,給出的官方評估建議是——立刻暫停所有高強度訓練、賽事覆盤、對抗賽,徹底離開基地這個高壓環境,外出放鬆調整,接受係統的住院式心理谘詢,配合藥物輔助治療,至少需要一到兩個月的封閉式療愈。”

“如果繼續讓他這樣硬撐,不是狀態下滑那麼簡單,他會徹底精神崩潰,出現嚴重的軀體化症狀,到時候,彆說打職業電競,連正常的生活都會受到影響,這輩子都可能再也碰不了電競手機。”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訓練,不是比賽,不是證明自己,是療傷,是放下,是重新找回對遊戲的熱愛,而不是被恐懼和愧疚綁架。”

淩羽聽完,喉嚨發緊,眼眶微微泛紅。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夢遊每天最早來、最晚走,拚儘一切努力,卻始終越打越爛。

他不是不努力,他是太努力了,努力到在自我毀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沈燼沉默著,指尖輕輕抵著牆麵,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她看著訓練室裡那個蜷縮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濃烈的心疼。這個曾經的青訓狀元,天賦橫溢的野核選手,被命運磋磨了兩年,好不容易回到夢寐以求的KPL,卻又被困在自己的心理陰影裡,寸步難行。

她很清楚,讓夢遊暫停訓練、離開基地、接受封閉式療愈,是唯一的出路。

可她也知道,以夢遊的性格,他絕對不會接受。

果不其然,當秦舒把診療中心的轉診單、治療方案、休息計劃表,擺在夢遊麵前,一字一句地把醫生的建議轉達給他時,夢遊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神裡充滿了偏執的抗拒和決絕。

“我不去。”

三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他看著麵前的轉診單,看著“暫停訓練”“外出療愈”“封閉式谘詢”這些字眼,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身體不停地顫抖,聲音沙啞而固執:“我不能停,我絕對不能停。我停了,TDE的野區怎麼辦?淩羽一個人撐得那麼辛苦,星辭身體都快垮了,月餅和遲寒一直在努力調整,沈燼坐在場下,眼睜睜看著隊伍掉下去,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走?”

“我走了,戰隊就真的完了,我就是毀掉TDE的罪人。”

“我不休息,我不離開,我不做什麼封閉式療愈。我可以邊訓練邊做疏導,TDE把我從國外帶回來,我就一直呆在TDE,我可以抽空去谘詢,我不耽誤一分鐘的訓練時間。”

“如果你讓我離開基地,讓我暫停訓練,我就直接退役,再也不打電競了。”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眼底是破釜沉舟般的偏執,還有深深的恐懼。

他害怕離開,害怕暫停,害怕自己一鬆手,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害怕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TDE會徹底垮掉,等他回來,一切都晚了。

他更害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冇有勇氣重新拿起手機,麵對那個讓他恐懼又熱愛的王者峽穀。

秦舒看著他眼底那股近乎瘋狂的堅持,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林野,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知道你想救TDE,想證明自己,想對得起所有人。可你現在的狀態,就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你的堅持,不是勇敢,是偏執,是自我傷害。你現在這樣硬撐,和離開賽場,有什麼區彆?”

“至少我還在。”夢遊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固執地盯著秦舒,“我還在訓練室裡,我還在拿著手機,我還在為TDE努力。隻要我還在,就還有一絲希望。我走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我連努力的資格都冇有了。”

“醫生讓我出去走走,讓我放鬆,讓我放下壓力,可我放不下。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的感受!”

“我不能走。”

秦舒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再勸下去也冇有意義。她從業多年,見過太多被執念困住的職業選手,他們把賽場當成生命,把隊伍當成信仰,寧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願意停下腳步,不願意成為隊伍的累贅。

夢遊,就是這樣的人。

秦舒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訓練室,把結果告訴了江尋、沈燼和淩羽。

“他拒絕了,堅決不肯暫停訓練,不肯離開基地,不肯接受封閉式療愈,甚至以退役相逼。”秦舒的語氣裡滿是無奈,“我已經和診療中心的醫生溝通過了,醫生說,他這種情況,不能強行逼迫,否則會加重創傷,引發更嚴重的心理崩潰。唯一的妥協方案,就是邊訓練邊接受心理疏導,每天在基地進行放鬆訓練、認知乾預、情緒調節,儘可能緩解他的焦慮,但是效果會很慢,甚至可能冇有效果,風險極大。”

江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滿臉愁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該怎麼辦?”

淩羽沉默著,心裡像被堵住了一塊石頭,又悶又疼。他想勸夢遊,想讓他好好治病,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因為他太懂那種感覺了,身為職業選手,一旦停下,就意味著被淘汰,意味著失去所有,那種恐懼,比賽場失敗更讓人絕望。

就在這時,沈燼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冇有絲毫迷茫,像是已經做好了所有決定。

“教練,秦舒,我有辦法。”

沈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既然他不肯離開,不肯暫停訓練,那就順著他的意思。秦舒每天留在基地,為他做心理疏導、放鬆訓練、情緒乾預,不占用他的訓練時間,就在訓練間隙、休息時間進行。”

“把二隊的珂珂調上來,他不是馬上退役還冇退役嗎?讓他進來給夢遊打替補。實行輪換製。而且珂珂和救贖都是二隊的,他倆的配合都是成體係的。咱們最缺少的就是配合。”

“夢遊這邊我盯著,我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訓練,幫他糾正操作細節,幫他梳理節奏思路,幫他避開心理創傷的觸發點。”

“我隻讓他做一件事——打自己的遊戲,找自己的節奏,慢慢找回對電競的熱愛,而不是恐懼。”

秦舒看著沈燼,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這個方案可行。陪伴式引導,溫和式乾預,避開高壓觸發點,慢慢重建他的自信和熱愛,比強行暫停訓練更適合他現在的狀態。隻是沈燼,你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且過程會非常漫長,可能幾個月都看不到效果。”

“我不在乎。”沈燼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現在也冇什麼事。”

江尋看著沈燼堅定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從今天起,基地全力配合秦舒的疏導工作,沈燼你全權負責夢遊的訓練引導,全隊上下,一起幫他走出來。”

決議既定,一切開始有條不紊地推進。

當天下午,秦舒就把心理疏導設備搬進了TDE基地,在醫療室裡佈置好了放鬆訓練的場地。她為夢遊製定了專屬的溫和式乾預方案,每天早晚兩次進行放鬆訓練,中午利用休息時間做認知調節,晚上訓練結束後,進行情緒疏導,全程不占用他的訓練時間,不給他增加任何額外的壓力。

醫生依舊一次次通過視頻通話,勸說夢遊暫停訓練,外出走走,換個環境,放下所有壓力好好療愈。

每一次,夢遊都堅定地搖頭。

“我不走。”

“我要留在基地。”

“我要和隊友們一起訓練。”

“我要等TDE好起來。”

“我會堅持到沈燼回來。”

他像一頭固執的小牛,認準了一條路,就再也不肯回頭。

而沈燼,兌現了自己的承諾,開始了對夢遊的陪伴式引導。

每天清晨,夢遊走進訓練室,沈燼已經坐在了他身後一米遠的位置,安靜地等著他。她不會打擾他,不會指揮他,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訓練,看著他單排、打訓練賽、研究錄像。每當夢遊出現操作失誤、節奏混亂、心態波動的時候,她不會當場指出,不會打斷他,隻是在休息間隙,在他麵前的記錄板上貼上一張便利貼。

便簽紙上,寫著極輕、極溫柔的話。

“刷紅區的時候,記得看一眼龍坑,不用急著支援。”

“這波團戰不用上,守住野區就好。”

“你剛纔的裴擒虎節奏很好,保持住。”

“不用和我比,你打得很好。”

“慢慢來,不著急。”

一張又一張的便簽紙,堆滿了夢遊的桌麵。

最開始夢遊看著便簽紙覺得好尷尬,感覺所有人都知道他失誤了。後來便簽紙越貼越多越貼越多,一層摞一層,他突然麻木了,貼了這麼多已經冇人知道自己今天犯冇犯錯了。

那些輕飄飄的字跡,像一縷縷溫暖的陽光,一點點照進他黑暗、恐慌、充滿自我否定的心裡,慢慢融化著他心底的堅冰。

沈燼還把自己那本厚厚的筆記本,徹底交給了夢遊。

筆記本裡,冇有王朝的壓力,冇有頂級打野的標準,冇有必須贏的枷鎖,隻有最基礎、最純粹的打野技巧,最適合他的節奏思路,最能避開他心理創傷的打法建議,還有一行行寫得無比認真的話: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是TDE的夢遊。

你不用扛起一切,你隻需要打好自己的每一局。

你不用害怕失誤,失誤了,我們一起改。

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

夢遊捧著那本筆記本,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上麵的字跡,眼淚無聲地落下,砸在紙頁上,暈開了淡淡的墨跡。

他終於明白,從來冇有人要求他成為第二個沈燼,從來冇有人把他當成救火的工具,從來冇有人想過放棄他。

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了牢籠裡。

困在了海外一整年的黑暗裡,困在了頂替沈燼的位置卻冇有發揮出應有的實力的愧疚裡,困在了必須贏的偏執裡,困在了自我否定的深淵裡。

而現在,有一個人,被禁賽、被剝奪賽場資格、自己都身處絕境的少女,卻願意坐在他身後,用最溫柔、最堅定的方式,陪著他,一點點走出黑暗。

淩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默默扛起了更重的擔子。

他不再苛求夢遊能扛起野核,不再苛求隊伍能立刻回到巔峰,隻是繼續給自己施加必須贏的壓力。他開始變化自己的打法,更多地配合隊友,主動承擔起指揮的責任,幫夢遊分擔野區壓力,幫星辭緩解中路負擔,他企圖一個人吃最多的經濟,自己一個人打五個。

目前來說他隻能成了隊伍的定心丸,成了夢遊的依靠,成了TDE撐在明麵上的那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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