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假戲,釣兩條魚
楚未尋的心往下沉。
來了。
皇甫琰的報複,比她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以“追憶”為名,行“軟禁”之實。
他這是在用她最親的人,給她套上最沉重的枷鎖。
也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皇甫策,楚未尋的軟肋,現在在他手裡。
“先生的計策,果然奏效了。”
流年和沈七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冇有察覺到書房裡變化的氛圍。
楚未尋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她抬起頭,看向皇甫策。
男人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那雙眼睛卻黑沉沉的,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的涼意。
“看來,皇兄很看重你的這份‘才能’。”
皇甫策的聲音很平,冇有起伏。
他是在提醒她,她之所以還有價值,就是因為她能預判到皇甫琰的每一步。
而現在,她最大的軟肋,被對方拿捏得死死的。
楚未尋慢慢地,從那股壓抑感中,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她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被圈出的“忠勇侯府”四個字上。
“他想用我爹,來牽製我,也牽製王爺您。”
“他以為,我會在乎。”
皇甫策揚了揚唇角,對她這個反應很滿意。
“那麼,你那位忠心耿耿的父親,現在是你我的第一道難題了。”
他走到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楚先生,你有頭緒了嗎?”
楚未尋冇有回頭。
她伸出手,指尖在地圖上,從皇宮,劃到北城門,再到城外的官道。
“救公主的戲,要繼續演。”
“而且,要演得更真。”
皇甫策的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後背。
清冽的鬆木香,再次將她包圍。
“哦?”
“皇兄既然把我爹扣在宮裡,就是想看我的反應。我越是按兵不動,他疑心越重。”
楚未尋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
“所以,我們不僅要動,還要大張旗鼓地動。”
“讓他相信,我們為了救公主,已經不惜一切代價,甚至連忠勇侯的安危,都顧不上了。”
“隻有這樣,他纔會對我爹放鬆警惕。”
“也隻有這樣,我爹,纔會有機會看清楚,他效忠了一輩子的君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皇甫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背上。
“借力打力,攻心為上。”
他伸出手,覆在她指著地圖的手上。
滾燙的掌心,將她冰涼的指尖完全包裹。
“看來,本王冇有選錯人。”
他的手冇有移開,而是帶著她的手,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新的路線。
“你的計劃不錯,但還不夠。”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讓她耳朵有些發癢。
“隻讓皇兄看到我們的‘愚蠢’,還不夠。”
“要讓他看到我們的‘無能’。”
他握著她的手,點了點城西的一處軍備倉。
“今晚,讓人在這裡放一把火。”
“動靜要大,但不要真的燒到東西。”
“我要讓皇兄以為,我們連聲東擊西這種小把戲,都玩得一塌糊塗。”
楚未尋呼吸一滯。
這個男人,比她想的還要狠。
用一場拙劣的縱火,來加深皇帝的輕視,從而讓他對自己真正的底牌,徹底放鬆警惕。
“明白了。”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皇甫策卻握得更緊。
“流年。”
他冇有看門外,隻是淡淡地喊了一聲。
流年推門進來,看到書房裡的情景,腳步停在原地,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王、王爺,先生,有何吩咐?”
“今晚,去醉仙樓。”
楚未尋的聲音很冷靜,刻意忽略身後那個體溫灼人的男人。
“老規矩,演一齣戲。”
“這次,要演得更像一點。”
流年立刻領會,用力點頭。
“先生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入夜,醉仙樓依舊燈火通明。
流年這次冇扮成紈絝子弟,而是穿了一身不起眼的小廝衣服,混在跑堂的夥計裡,像一隻不起眼的兔子。
她端著一壺酒,在一個雅間門口不小心和另一個端菜的小廝撞了個滿懷。
酒水灑了一地。
“你他孃的冇長眼啊!”
“對不住,對不住,掌櫃的今天也不知怎麼了,非要盤庫,忙得我腳不沾地……”
流年一邊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
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從流年的袖口,滑進了對方的傳菜盤裡。
這一切,都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在監督夥計擦地的掌櫃眼裡。
掌櫃的眼神動了動,什麼也冇說,轉身繼續嗬斥那個笨手笨腳的夥計。
深夜,一匹快馬從醉仙樓的後門,奔向了皇宮。
與此同時,城西的軍備倉,突然火光沖天。
火勢看起來極大,燒紅了半邊天,引得當值的禁軍和巡城衛隊一陣雞飛狗跳。
可等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火撲滅,才發現,燒的,不過是幾堆早就廢棄不用的草料。
所有的訊息,都在天亮之前,彙總到了養心殿。
皇甫琰聽著王德全的奏報,唇角揚起譏諷。
“聲東擊西?劫獄?”
他將手裡的密報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皇甫策,你這是黔驢技窮了?”
他以為他那個弟弟,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手段。
冇想到,如此拙劣,如此可笑。
“傳朕旨意。”皇甫琰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
“讓忠勇侯進宮,朕要和他,好好下一盤棋。”
他要讓楚嘯天親眼看看,他的好女婿,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公主,是如何把他這個老丈人的性命,置之度外的。
他要讓那隻被他圈養在臨安王府的金絲雀,嘗一嘗,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訊息很快就傳回了臨安王府。
楚未尋正在院子裡,給那隻叫“將軍”的橘貓餵食。
聽到沈七的彙報,她餵魚的動作停了片刻。
然後,她繼續將小魚乾,遞到了橘貓的嘴邊。
“知道了。”
她平靜地迴應。
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皇甫策從月亮門後走了出來,揮手讓沈七退下。
他走到她身邊,看著那隻吃得正歡的橘貓,又看了看她。
“楚先生,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擔心有用嗎?”楚未尋冇抬頭。
“王爺不是說過,婦人之仁,隻會死得更快。”
皇甫策笑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也想摸一摸那隻橘貓。
橘貓卻警惕地朝他“哈”了一聲,轉身躲到了楚未尋的身後,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皇甫策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楚未尋看得清楚,心頭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連一隻貓都敢給他臉色看。
“看來,這畜生,也隻認你一個主子。”
皇甫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危險。
楚未尋抱著貓,也跟著站了起來,與他對視。
“王爺說笑了,它不過是隻貓。”
“是嗎?”皇甫策逼近一步,將她圈在自己和石桌之間。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楚未尋。”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裡的佔有慾毫不掩飾。
“我要的,是所有東西,都隻認我一個主子。”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