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題太難了!王爺逼我親手獻祭我爹!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氣氛繃緊。
皇甫策就站在楚未尋麵前,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
“很難選?”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隨口問今天天氣如何。
可這三個字,卻讓她心口一陣絞痛。
難嗎?
何止是難。
這是一道讓她選哪條路都是死的題。
她的腦子亂成一團,兩種念頭在來回沖撞。
一邊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是她這具身體的父親,那張總是透著憨厚與正直的臉。
另一邊是那個驕傲又鮮活的少女,是靜安王皇甫淵唯一的妹妹,絲帕上那三個用血寫下的字,讓她覺得袖子裡的絲帕滾燙。
救公主,就是現在,立刻,馬上,跟皇甫琰正麵開戰。他們好不容易拿下的京郊大營,好不容易撕開的口子,會立刻被堵死,甚至會把整個臨安王府都賠進去。
不救,那個少女就會被送進北狄,那個五十多歲、以虐殺妃嬪為樂的暴虐大汗的營帳裡。
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更何況,靜安王那雙總是帶著病弱笑意的眼睛,此刻就在暗處盯著她。她若是不救,這份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同盟,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而眼前的皇甫策,他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能證明她有資格,坐穩這“首席謀士”之位的答案。
楚未尋的手,攥緊了袖中的絲帕。
絲帕很薄,卻重如千斤,壓得她無法呼吸。
她慢慢抬起頭,迎上皇甫策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隻有冷靜而殘忍的審視。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手,在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陷阱裡的獵物,如何在絕望中做出最後的掙紮。
“王爺覺得,我該怎麼選?”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皇甫策揚了揚唇角,帶著嘲弄。
“楚先生,你是謀士。”
“本王不需要一個問我該怎麼做的人。”
“本王要的,是一個告訴本王該怎麼做,並且能做到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逼人的氣勢,讓楚未尋的呼吸都亂了,後背抵上了冰涼的書桌邊緣。
退無可退。
“婦人之仁,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一個公主的性命和我們的大業。”
“楚先生,你來告訴本王,哪個更重?”
每一個字,都讓她心頭髮沉。
她知道,他根本不在乎長陽公主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她,楚未尋,夠不夠狠,夠不夠冷血。
能不能成為他手中那把最鋒利的,所向披靡的刀。
楚未尋閉上眼睛,胃裡一陣翻攪。
她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公主。
她必須親手推下去一個。
不。
不該是這樣的。
她在後宮活下來,靠的向來是權衡利弊,審時度勢,在絕境中找出那唯一的一條生路。
她腦中紛亂的思緒,突然安靜下來。
再次睜開眼時,楚未尋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看著皇甫策,聲音平穩,一字一句地說。
“不難選。”
皇甫策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等著她的下文。
楚未尋鬆開緊攥的絲帕,將它平整地疊好,重新收回袖中,動作緩慢而鄭重,像在完成一個告彆的儀式。
“王爺,公主,我們得救。”
她停頓片刻,迎著他探究的目光,吐出了後半句話。
“但不是現在。”
“皇兄既然下了聖旨,就絕無更改的可能。我們若是強行劫人,隻會落個謀逆的口實,正中他的下懷。”
“所以,我們不能明著來。”
“我們得演一齣戲。”
皇甫策的眼中,終於透出濃厚的興趣。
“一出,營救失敗的戲。”
楚未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冷酷的決斷。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臨安王府為了救公主,已經拚儘全力,隻是不敵皇家威嚴,最終功虧一簣。”
“如此,既能給靜安王一個交代,保住我們的盟友。”
“也能向皇兄示弱,讓他以為我們已經黔驢技窮,從而放鬆警惕。”
“最重要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皇甫策,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能藉此機會,試探出他到底在護送公主的隊伍裡,佈下了多少我們不知道的暗樁和防衛。”
“為我們日後真正的行動,鋪平道路。”
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皇甫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女人,總能在他以為她會崩潰,會求饒的時候,給出最冷靜,也最殘忍的答案。
用一場註定失敗的營救,去換取情報,去安撫人心。
一箭三雕。
好。
好一個,首席謀士。
他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是貪婪而直接的欣賞。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重若千鈞。
“就按你說的辦。”
楚未尋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疲憊。
她知道,當她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那個曾經在禦花園裡天真驕傲的少女,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她選擇的,是一條用彆人的犧牲和鮮血鋪就的,通往勝利的道路。
她冇有回頭路了。
“王爺,我需要人手。”
她迅速進入了狀態。
“一個足夠聰明,又足夠‘不小心’的人。”
“去把我們‘準備營救公主’的訊息,漏出去。”
“要漏得恰到好處,既能讓皇兄相信,又不會讓他覺得,我們是故意為之。”
皇甫策看著她冷靜佈局的樣子,眼神灼熱,像發現了獵物的狼。
“流年可以。”他說。
楚未尋點了點頭。
流年那個戲精,最適合做這種事。
“很好。”
楚未尋抬起頭,看向窗外已經黑透的夜色。
“那麼,這齣戲,該開場了。”
她轉身,走向書桌,拿起筆,開始在紙上飛快地書寫。
她要設計的,不隻是一個泄密的渠道。
還有一整套假的營救方案,假的路線,假的人手安排。
每一個細節,都要真實到足以騙過皇甫琰那隻生性多疑的狐狸。
皇甫策冇有走。
他就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驚人的韌性。
他知道,他親手磨礪的這把刀,終於露出了它最鋒利的鋒芒。
而這鋒芒,讓他感到無比的滿意,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興奮。
他伸出手,從背後,輕輕覆上了她執筆的手。
楚未尋的身體繃緊了。
“王爺?”
“這裡,”皇甫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路線太直接了,不像你會做的。”
他的聲音低沉。
“要再繞一點,多設幾個障眼法。”
他的手掌寬大而滾燙,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帶著她,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更加曲折,也更加“真實”的路線。
楚未尋的臉頰發燙,心緒不寧。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傳進她的身體裡。
這個男人,又開始了。
她想掙脫,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禁錮著她。
“你看,”皇甫策握著她的手,筆尖在地圖上一點,點在了皇宮的位置。
然後,他冇有鬆開,反而帶著她的手,劃出了一條極具侵略性的,筆直的墨線。
那條線的終點,越過所有關隘,直指地圖上被明確標註出來的臨安王府。
他鬆開筆,手卻冇有鬆開,反而將她圈得更緊。
他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宣告。
“楚未尋。”
“記住。”
“你所有的路,最終,都隻能通向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