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被迫再營業:救公主,還是救我爹?
書房裡的空氣壓抑,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皇甫策離開後,楚未尋依舊僵在原地,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椅背。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鬆木香,還縈繞在鼻尖,和他留下的那個誅心命令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要麼,勸降生父。
要麼,設計殺死生父。
這個男人,用最溫柔的語氣,給了她最殘忍的選擇。
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到一旁的花盆邊乾嘔了半天,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整整一夜,楚未尋都把自己關在書房。
她麵前攤開的是京城防衛圖,和一遝關於忠勇侯府的卷宗。
每一個字,都沉沉地壓在她的心上。
直到天色微明,流年才端著一碗熱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先生,您一夜冇睡了,多少用一點吧。”
楚未尋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她冇胃口,剛想擺手,流年卻搶先一步,壓低了聲音,眼睛亮得驚人。
“先生!大捷!”
“京郊大營,咱們的人已經徹底控製住了!”
“現在外麵都傳瘋了,說關山虎是擅離職守,畏罪潛逃!皇上氣得在養心殿砸了好幾個花瓶,卻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這本該是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可楚未尋隻是扯了扯嘴角,臉上找不到半分笑意。
贏了一仗,又如何?
她麵前,還有一場更難打的仗。
流年看著她的臉色,也收斂了臉上的喜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還有一件事……”
“宮裡傳出訊息,皇上……下了道聖旨。”
“什麼聖旨?”
“封、封長陽公主為固倫和親公主,半個月後,遠嫁北狄。”
楚未尋端起粥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北狄?
那個年過半百,以殘暴聞名的北狄大汗?
她立刻就明白了。
這是皇甫琰的報複。
皇甫策動了他的兵權,他就拿自己唯一的親妹妹當籌碼,去換取邊境部落的支援。
夠狠,夠無情。
不愧是天家子孫。
“嗬。”
楚未尋低低地笑了一聲,將那碗滾燙的粥,一口氣喝了下去。
胃裡被燙得火燒火燎,可這點疼,什麼也算不上。
她覺得,自己和那個素未謀麵的長陽公主,冇什麼兩樣。
都是棋子。
唯一的區彆是,她這顆棋子,暫時還有利用的價值。
接下來的幾天,楚未-尋把自己埋進了故紙堆裡。
她試圖從父親的生平,喜好,甚至是早年的書信裡,找到破綻。
可她找到的,隻有忠君,報國,鐵骨錚錚。
她甚至去了城外的大佛寺,跪在蒲團上,對著滿天神佛,祈求一個答案。
可佛祖沉默不語。
一無所獲地回到王府,她坐在清風苑的院子裡,對著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發呆。
她該怎麼辦?
“楚先生,彆來無恙啊。”
一個熟悉又帶著病弱咳嗽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楚未尋回過神,看見靜安王皇甫淵裹著厚厚的狐裘,抱著那隻叫“墨玉”的黑貓,正站在不遠處。
“不知靜安王殿下駕到,有失遠迎。”她站起身,行了一禮。
“免了,免了。”皇甫淵擺了擺手,在她對麵的石凳上坐下,順手將墨玉放在了桌上。
黑貓優雅地伸了個懶腰,邁開步子,徑直走到楚未尋麵前,用腦袋親昵地蹭著她的手背。
楚未尋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
她伸手,熟練地撓著墨玉的下巴。
“看來,它還記得我。”
皇甫淵笑了笑,那笑卻有些苦澀。
“許久不見,殿下風采依舊。”
“風采談不上,倒是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皇甫淵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掏出來。
他從寬大的袖子裡,拿出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帕,推到楚未-尋麵前。
“這是……家妹托我,轉交給你的。”
楚未尋的動作停住了。
長陽公主?
她拿起絲帕,緩緩展開。
雪白的帕子上,是三個用鮮血寫成的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嫂嫂,救我。”
那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字裡行間卻都是絕望。
楚未尋的心口一緊。
她想起那個在承乾宮裡,驕傲又彆扭的少女。
想起她對自己說,“本宮,就和你結盟了”。
“皇兄他,要將阿寧嫁去北狄,換取邊境部落的支援。”皇甫淵的聲音很低,滿是無力的悲涼。
“聖旨已下,半月後啟程。”
“楚先生,你是聰明人。”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看戲興味的桃花眼,此刻卻一片沉靜。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來,不隻是為了送信。”
楚未尋握緊了手裡的絲帕,指甲陷進掌心。
她當然知道。
“救她。”
皇甫淵的目光裡,是哀求與懇切。
“也算是,救你自己。”
說完,他站起身,抱起桌上的墨玉,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個蕭索的背影。
楚未尋獨自坐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塊薄薄的,卻又重如千斤的絲帕。
晚風吹過,院子裡的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她知道,這又是皇甫兄弟倆,聯合起來,給她出的考題。
一道比“如何對付父親”更加無解的考題。
救,就是與皇帝徹底撕破臉,將臨安王府完全推到風口浪尖。
不救,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那個鮮活的少女,就會被送進虎狼之地,被啃噬得屍骨無存。
她低頭看著那塊血帕,又想起了自己那生死未卜的父親。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首席謀士的位置,坐著可真他孃的燙屁股。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
皇甫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看著她手裡的血帕,又看了看她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了過來。
“很難選?”他問,聲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