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請自重!我的書房不是你的臥房!
這一覺,楚未尋睡得極沉。
冇有陰謀,冇有算計,連夢境都是一片空白。
直到生物鐘讓她悠悠轉醒,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久違的舒坦。
贏了。
京郊大營已是囊中之物。
皇甫策的根基,穩了。
那她這個首席謀士,總算可以稍微“帶薪休假”一下了。
楚未尋心情不錯地起身,洗漱完畢,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晃悠悠地走向書房。
那裡是她的新領地,是她在這偌大王府裡,唯一能感到絕對掌控和安心的地方。
然而,當她推開書房門的那一刻,臉上的輕鬆愜意,消失了。
書房裡有人。
皇甫策。
他竟然比她還早。
男人一襲玄色常服,正隨意地坐在她平日裡最喜歡的那張太師椅上。
他手裡拿著的,是她昨晚才畫了一半的佈防圖。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光裡。
好看是真好看。
礙眼也是真礙眼。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專屬貓窩,被一頭打盹的老虎給占了。
危險,且極度不爽。
“王爺早。”
楚未尋站在門口,扯了扯嘴角,聲音平淡。
“不早了。”
皇甫策聞聲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冇什麼情緒,卻讓她感覺自己像一張被攤開的地圖,所有路線都一覽無餘。
“本王還以為,楚先生要睡到日上三竿。”
楚未尋心裡默默吐槽。
我倒是想,這不是有老闆監工嗎?
她默默地走到書桌的另一側站定。
不說話,也不坐下,就那麼看著他。
意思很明顯:這是我的地盤,我的椅子,您是不是該挪挪窩了?
皇甫策看懂了她的眼神,唇角卻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不僅冇起身,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往後靠了靠。
“楚先生的椅子,很舒服。”
楚未尋:“……”
行,你牛。
人在屋簷下,工位都得讓。
她忍了。
“王爺今日,有何要事吩咐?”
她決定直入主題,談工作,隻要開始工作,這個祖宗應該就不會再作妖了。
“有。”
皇甫策放下佈防圖,站起身。
他冇有回到主位,而是繞過書桌,走到了她身邊。
楚未尋想後退,可他隻是與她擦肩而過,走到了那麵巨大的地圖前。
“京郊大營已在掌控之中,但京城九門,還有四門,控製在禁軍手裡。”
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而禁軍的兵符,一半在皇兄手裡,另一半,在你父親,忠勇侯楚嘯天手裡。”
聽到“忠勇侯”三個字,楚未尋心裡有些發堵。
“楚先生的父親,一生忠君愛國,是皇兄最信任的肱骨之臣。”
皇甫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審視。
“現在,本王需要你這位首席謀士,給本王一個方案。”
“如何,讓你那位忠勇的父親,為你我所用。”
楚未尋沉默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勸自己的親生父親背叛他效忠了一輩子的君主,站到自己這邊來造反?
這何止是誅心。
這分明是讓她親手用刀,捅穿自己父親堅守一生的信仰。
“這很難。”她過了很久,才吐出三個字。
“我知道很難。”
皇甫策走到她麵前,伸出手,指著地圖上,京城外圍一個被圈起來的駐地。
“但你必須做到。”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臉頰邊。
楚未尋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楚先生用一封假家書,就兵不血刃地瓦解了關山虎的鬥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帶著蠱惑的魔力。
“對付自己的父親,你應該比本王,更清楚他的軟肋在哪裡。”
楚未尋的呼吸亂了節拍。
她能清楚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清冽的龍涎香。
昨晚那杯慶功酒的後勁,現在纔上來。
燒得她臉頰發燙。
“我……”
她剛想開口,皇甫策的手卻忽然下移,覆在了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她的手冰涼。
他的掌心,卻滾燙。
“你在發抖。”他直接說。
“楚未尋。”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開口,“你在怕什麼?”
怕?
她當然怕!
她怕自己真的變成一個六親不認的怪物。
她怕自己真的被他馴養成一隻隻為他所用的鷹犬。
更怕的,是怕自己沉溺於他這種時而霸道,時而溫柔的掌控裡,無法自拔。
楚未尋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王爺。”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微微發著抖,“我們隻談公事。”
“好啊。”
皇甫策竟然冇有生氣,反而笑了。
“那就談公事。”
他重新逼近一步,再次將她困在了書桌和他之間。
“本王現在命令你,楚先生。”
“給你三天時間。”
“要麼,拿出一套完整的,能讓你父親心甘情願交出兵權的方案。”
他頓了頓,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出了下半句話。
“要麼,就給本王一份,如何用最小的代價,除掉忠勇侯及其麾下三萬精兵的計劃。”
她明白了,這個男人在逼她,逼她親手選擇父親的生路或是死路。
第二天,皇甫策給了楚未尋“賞賜”。
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綾羅綢緞。
而是一份地契,和一匣子文書。
“這是城東的一處宅子,五進的院子,帶個大花園,我已經讓人過戶到你的名下了。”
他把那張薄薄的地契,放在她麵前。
“以後,那裡就是你的‘楚先生府’。”
楚未尋看著那張地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個剛從宮裡“死”出來的廢妃,搖身一變,成了有府邸的“先生”。
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還有這個。”
皇甫策又推過那個木匣。
楚未純打開,裡麵滿滿一匣,都是一個官員貪贓枉法的罪證。
從收受的賄賂清單,到和人往來的密信,證據確鑿。
“這是戶部侍郎,周康。”皇甫策淡淡地說,“蘇黨的人。”
“這些東西,現在是你的了。”
“你想讓他什麼時候死,他就什麼時候死。”
楚未尋的手,撫過那些泛黃的紙張。
她看著這些,明白了皇甫策的意思。
他給的不是宅子,也不是刀。
是權力。
是一份投名狀,是一副將她和他徹底捆綁在一起的枷鎖。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依附於他的謀士,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同謀。
“多謝王爺。”她合上匣子。
皇甫策的眉頭輕蹙,不滿她這過分的平靜。
“你不高興?”
“高興。”楚未尋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王爺的賞賜,自然是好的。隻是,這份禮,有點燙手。”
皇甫策哼笑一聲。
“燙手的東西,纔有意思,不是嗎?”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俯下身,看著她剛寫了一半的分析。
“這裡,寫得不對。”
他說著,握住了她執筆的手,帶著她,在紙上修改起來。
他的胸膛,又一次貼上了她的後背。
熟悉的鬆木香氣,將她整個人包圍。
楚未尋的身體繃緊了,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王爺,我自己來。”她想抽回自己的手。
皇甫策卻握得更緊了。
“彆動。”
他的聲音裡是命令的口吻。
他握著她的手,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動作很慢。
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側,溫熱,讓她耳朵有些癢。
楚未尋的臉又開始燒了起來。
她從來不知道,寫字,也可以是這樣一種折磨。
好不容易等他寫完,她連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王爺,要是冇彆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隻想趕緊逃離這令人壓抑的氛圍。
皇甫策卻拉住了她的手腕。
“急什麼?”
他將她重新按回到椅子上,自己則在她身邊坐下,拿起另一份文書看了起來。
“就在這兒看。”
“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可以問我。”
楚未尋:“……”
她覺得,自己遲早要在這個書房裡,憋出病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皇甫策是鐵了心,要把她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綁在自己身邊。
她研究地圖,他就會從背後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
他吃飯的時候,她隻是無意中朝門口的侍衛多看了一眼,第二天,那個侍衛就被調去了城外最遠的馬場。
她早上起來,想自己梳頭,他會奪過她手裡的梳子,用那雙拿慣了刀劍的手,笨拙地,卻又異常認真地,為她挽一個簡單的髮髻。
“我的謀士,不該如此不修邊幅。”他會這樣說。
楚未尋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主人精心飼養的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