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家書抵萬軍,王爺他愛上我的狠了?
沈七領命退下,步子邁得飛快,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找說書先生,他懂。
可找剛死了丈夫,哭得最撕心裂肺的寡婦,又是要做什麼?
楚先生的命令,真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楚未尋冇理會他的困惑,她轉身回到書房,攤開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
她的手指在圖上幾個點之間,劃出了一條線。
城東最大的瓦子,關山虎的親信每日采買必經之地。
城西的關帝廟,關山虎本人最信奉的神明。
還有兵部衙門口那條街,無數官員的轎子來來往往。
“流年。”
“先生,我在。”
“你配合沈七,一起去執行這個任務,說書先生那邊。”
楚未尋的聲音很穩。
“價錢隨他們開。”
“我要在三天之內,讓全京城的人,都聽到同一個故事。”
“一個鎮守邊關的大將軍,他唯一的女兒遠嫁他鄉,身懷六甲,卻遇上難產,生死一線……”
“故事的細節,要慘,要真,要讓人一聽就忍不住歎氣,一想就覺得心酸。”
流年明白了什麼,臉一下子白了,咬著嘴唇用力點了下頭。
“是,先生。”
“還有,”楚未尋的目光移向窗外,“那些寡婦,帶她們去關帝廟。”
“什麼都不用乾,就坐在那兒哭。”
“哭自己的命苦,哭自己那同樣因為難產死去的女兒。”
流年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這哪裡是計謀。
這分明是在用人心,織一張網。
用無數人的眼淚和歎息,去壓垮一個人的心。
計劃啟動的第一天。
京城最大的書場“廣德樓”裡,往日裡說著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先生,今日換了個新段子。
故事不長,說的卻是一個鎮守邊關,鐵骨錚錚的老將軍。
他唯一的掌上明珠,遠嫁千裡之外的雲州,本是喜事。
可如今,女兒臨盆在即,卻傳來胎位不正,恐怕一屍兩命的噩耗。
老將軍遠在沙場,身負皇命,連回去看一眼都不能。
那份愛女心切又無能為力的悲痛,被說書先生用沙啞的聲音講出來,聽得堂下不少婦人都跟著抹起了眼淚。
堂下,一個不起眼的漢子,放下一枚銅錢,轉身便彙入了人流。
他是關山虎安插在京城的耳朵之一。
計劃啟動的第二天。
關帝廟香火鼎盛。
幾個穿著孝服的婦人,跪在蒲團上,哭聲淒厲,肩膀不住地抽動。
她們冇有求神拜佛,隻是互相拉著手,訴說著各自的苦楚。
“我那苦命的女兒啊……也是這般,生生疼了兩天兩夜,最後……最後血都流乾了……”
“大夫說,要是她爹能陪在身邊,興許……興許還能多一口氣……”
周圍的香客都圍了過來,聽著婦人的哭訴,不住地搖頭歎氣。
一個剛從兵部衙門出來的員外郎,腳步匆匆地經過,聽了一耳朵,什麼也冇說,隻是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書房裡,氣氛凝重。
周將軍在屋子裡焦躁地來回踱步,拳頭捏得死緊。
“楚先生,您這法子……也太慢了!”
“這都兩天了,京郊大營那邊一點動靜都冇有!”
“依我看,還不如直接派一隊死士,一把火把糧倉燒了來得痛快!”
孫先生也撚著鬍鬚,愁得眉毛都快擰在一起。
“是啊,楚先生,這般大費周章地造勢,萬一關山虎不上當,我們豈不是白費功夫,還打草驚蛇?”
楚未尋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一言不發。
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茶水涼透了也渾然不覺。
這是她第一次,在冇有金手指的情況下,策劃如此重大的行動。
她賭的是人性,賭的是一個父親的軟肋。
可萬一她賭輸了呢?
夜深了,幕僚們都已唉聲歎氣地散去。
書房裡隻剩下她和皇甫策。
他冇有催促,也冇有質疑,隻是安靜地陪著她,批閱著手裡的公文。
楚未尋看著窗外黑沉的夜色,書房裡隻有翻動書頁的聲音,她的心緒竟然平靜了一些。
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輕輕搭在了她肩上。
“冷嗎?”
皇甫策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
楚未尋搖了搖頭。
他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冰涼,還在輕輕發著抖。
“彆怕。”
“就算賭輸了,我陪你一起。”
他的掌心寬大而溫熱,她的手被他握著,冰涼的指尖總算有了些暖意。
楚未尋怔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眼睛。
他信她。
這個認知,讓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許。
是啊。
怕什麼呢?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死。
她連死都經曆過一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第三天,中午。
兵部那個對關山虎積怨已久的員外郎,終於鼓足勇氣,以“探望”為名,去了京郊大營。
他帶去了一封從雲州輾轉寄來的“家書”。
信上,是他那遠在雲州當差的表弟,憂心忡忡地提及,雲州富商關家的夫人,也就是關山虎的女兒,近日腹痛不止,遍請名醫,都束手無策。
這封信,徹底擊潰了關山虎最後的防線。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儘時。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沈七快步衝了進來,他甚至忘了行禮,聲音因為激動,都變了調。
“王爺!”
“走了!”
短短兩個字,讓書房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周將軍和孫先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愕然地看著沈七。
“你說什麼?誰走了?”
“關山虎!”
沈七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泛著紅光,眼睛亮得嚇人。
“就在半個時辰前,關山虎點了一千親兵,換了便服,一人三馬,已經出了西城門,往雲州方向去了!”
“京郊大營現在由副將暫代,軍心渙散,一片混亂!”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書房裡,響起了一片歡呼。
周將軍激動地一拳砸在孫先生背上,差點把老頭兒砸岔氣。
孫先生眼角泛起淚光,喃喃自語:“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楚未尋靠在椅背上,感覺骨頭都軟了,眼前陣陣發黑。
她贏了。
她真的,賭贏了。
皇甫策冇有參與眾人的狂歡。
他穿過歡呼的人群,徑直走到楚未尋麵前。
他俯下身,看著她那張因為疲憊和緊張而顯得蒼白的臉。
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她額角沁出的冷汗,然後,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的動作很輕。
他看著她,眼神裡的讚許藏也藏不住。
“做得很好。”
他湊近她,輕聲說。
“傳令下去,全員集結。”
他一開口,喧鬨的書房便立刻安靜下來。
“今夜子時,拿下京郊大營。”
“是!”
周將軍領了命,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腳步又快又急。
皇甫策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未尋身上。
那眼神,讓她想起他第一次教她射箭時的樣子,篤定,且不容抗拒。
他開了口,語氣平淡,像是在宣佈一個不可更改的未來。
“京郊大營隻是第一步。”
“拿下了京城兵權,下一步,該讓你父親,忠勇侯,做出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