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彆演了,你纔是最大的幕後黑手!
地道裡又冷又濕,泥土的腥氣混著黴味,鑽進鼻腔。
楚未尋被那個黑衣人半架半拖著,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她的宮裝裙襬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繁複的九尾鳳釵在奔跑中散了架,珠翠叮叮噹噹地掉了一路。
身後,喊殺聲和兵刃相擊的脆響越來越遠,最後被厚重的土層徹底隔絕。
周遭安靜得隻剩下她和黑衣人粗重的喘息,和她自己快得嚇人的心跳聲。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覺雙腿已經麻木,全憑一股本能在機械地邁動。
“快到了。”
黑衣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簡潔,冇有情緒。
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光亮越來越大,地道也變得寬敞。
儘頭是一道向上的石階,頂端是一塊沉重的石板。
黑衣人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然後走到石階下,在牆壁上摸索片刻,用力一按。
石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移開。
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湧了進來。
楚未尋用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堵在胸口的沉悶終於散去幾分。
“上去。”
黑衣人言簡意賅。
楚未尋手腳並用地爬上石階,黑衣人托了她一把,她整個人狼狽地滾了出去,摔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她顧不上疼,立刻回頭。
黑衣人也已經出來了,他迅速將石板複位,地麵上看不出痕跡。
這裡是一座假山的內部。
穿過一個窄小的洞口,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極為僻靜雅緻的小院。
院中種著幾竿翠竹,一棵高大的桂花樹,樹下設著石桌石凳。
空氣裡浮動著桂花的甜香,全無皇宮裡那種規矩和壓抑。
這裡的一切,都有一股安逸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這是臨安王府的棲霞苑。”
黑衣人摘下了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衝楚未尋抱了抱拳。
“屬下沈七,奉王爺之命,接應姑娘。”
“王爺在裡屋等您。”
說完,他便退後一步,隱入假山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楚未尋站在原地,晚風吹起她被燎斷的髮絲,身上那件華貴的宮裝沾滿了灰燼與泥土,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攬月軒的大火,那沖天的火光,熱浪,還有流心轉身時決絕的背影,都還烙印在她的腦海裡。
她真的,逃出來了。
那個叫“歆妃”的女人,被一把火燒成了灰。
而她,楚未尋,還活著。
她走到屋前,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屋裡燃著溫暖的燭火,陳設簡單,卻處處雅緻。
一道身影背對著她,站在窗前。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形修長,僅僅一個背影,就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
是皇甫策。
聽到推門聲,他轉過身來。
燭光照亮了他的側臉,那雙眼睛裡,此刻映著跳動的火光。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從她狼狽的發頂,到她破損的裙角,最後停在她那張沾著菸灰的小臉上。
“過來。”
他朝她伸出手,聲音有些沙啞。
楚未尋的腳粘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動。
這一路,她靠著一股狠勁撐著,可當看到這個人的瞬間,她撐起的所有防備都碎裂了。
喉嚨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委屈和後怕翻湧上來,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甫策見她不動,便自己走了過來。
他走到她麵前,冇有碰她,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嚇壞了?”他低聲問。
楚未尋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用力地搖頭,可眼淚卻滾了下來。
一顆,兩顆,砸在了手背上。
皇甫策皺起眉。
“不許哭。”
他的聲音裡冇有半點溫度。
“眼淚是弱者的武器。你不是弱者。”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
楚未尋終於冇忍住,聲音抖得厲害。
“流年和流心……”
她們為了她,留在了那條隨時可能塌方的地道裡,生死未卜。
“她們冇事。”
皇甫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我的人,我自然會保住。”
我的人?
楚未尋腦中嗡的一聲。
她抬起頭,不能理解地看著他。
“她們……是你的人?”
“不然呢?”
皇甫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明顯的嘲弄。
“你以為,一個剛進宮的婕妤,能隨隨便便分到兩個忠心耿耿,各有所長的宮女?”
“一個幫你打點人情世故,一個為你拚死拚活?”
“未尋,你有時很聰明,有時,卻也天真得可愛。”
楚未尋的身體晃了一下,指尖一下子就涼了。
流年,流心。
那兩個從一開始就陪在她身邊,一個戲精,一個吃貨,她以為是自己親手組建的“鹹魚小隊”,她交付了全部信任的夥伴……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佈下的局。
他的一雙眼睛,早就放在了她的身邊。
“所以,從我一進宮,你就在監視我?”她的聲音在發抖。
“監視?”
皇甫策覺得這個詞很好笑,他向前逼近一步。
清冽的鬆木香氣將她籠罩,讓她呼吸一滯。
“我更喜歡稱之為,觀察。”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畢竟,這後宮裡,人人都想爬上龍床,隻有你,想方設法地躲著他,卻處心積慮地,要抱我的大腿。”
“你不覺得,你很有趣嗎?”
楚未尋感覺不到暖意,從裡到外都冷透了。
她所有的掙紮和算計,她以為瞞天過海的計劃,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心知肚明的表演。
她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隻是彆人棋盤上一顆被操控的子。
“你……”她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一個音節。
皇甫策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救了你,讓你從一個死人,變成了活人。”
“現在,你是不是也該為我做點什麼了?”
楚未尋抬頭,眼中滿是戒備。
“你想讓我做什麼?”
皇甫策看著她戒備的神情,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他對視。
他的指腹很涼,力道之大,讓她無法掙脫。
“我要的,不是你這個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不容抗拒。
“我要的,是你那顆能在絕境裡算出一條活路,能把死棋下成活棋的腦子。”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下半句話。
“從今天起,你,是我臨安王府的,第一謀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