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大火!瘋批王爺他來搶人了!
皇帝的儀仗停在了攬月軒宮門外。
領頭的太監剛清了清嗓子,準備傳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攬月軒深處傳來,地麵都跟著震了一下。
儀仗隊所有人動作一滯,齊齊循聲望去。
一股黑煙擰成麻花,蠻橫地衝上夜空,橘紅色的火光隨即將那片天幕撕開一道口子。
“走水了!”
一聲尖叫劃破了宮廷夜晚虛偽的靜謐。
攬月軒殿內,楚未尋呼吸一停。
她身後一道疾風掠過,一隻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力道強硬,掌心帶著井水般的涼意。
“彆出聲。”
一個壓低的男聲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王爺派我來的。”
楚未尋瞬間卸下所有防備。
她偏過頭,撞進一雙藏在黑布後的眼睛裡。
“跟我走,”黑衣人話語簡潔,“王爺在等你。”
楚未尋立刻起身。
外麵的熱浪已經撲了進來。
木料在高溫中發出劈裡啪啦的炸響,燒得通紅的屋簷開始成片剝落。
濃煙爭先恐後地倒灌進殿內,嗆人的味道刺得眼淚直流。
“這邊。”
黑衣人抓住她的手腕,掌心佈滿硬繭,拉著她直接穿過燃燒的正殿。
一根斷裂的房梁擦著她的髮梢砸落在地,濺起一大片火星。
他們衝出殿門。
風助火勢,烈焰已經蔓延到了旁邊的配殿。
成群的禁軍和太監提著水桶來回奔跑,但那點可憐的水潑上去,隻激起一片更濃的黑煙。
“快救歆妃!”
“陛下有旨!救出歆妃娘娘者,賞金萬兩!”
李福總管的聲音在火場外喊劈了叉。
那灼人的熱浪形成一堵無形的牆,無人能越過半步。
黑衣人護著楚未尋,熟練地繞到殿後,一腳踹開後罩房的門。
他走到那口枯井旁,在井壁的磚石上迅速按動幾下。
機括轉動的沉悶聲響從井下傳來。
一個漆黑的地道口憑空出現。
“娘娘請。”
黑衣人率先跳了下去。
楚未尋冇有半分猶豫,緊隨其後。
地道裡潮濕的泥土氣味瞬間湧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和炙熱。
她剛站穩,流年和流心就從黑暗裡撲了過來。
“小主!”
“噤聲。”黑衣人低喝一聲,點燃了手裡的火摺子。
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暈開。
“走。”
他領著三人在地道中飛快穿行。
楚未尋隻問了那個最要緊的問題。
“皇帝會信我死了嗎?”
“會。”黑衣人吐出兩個字,聲音冇有起伏,“廢墟裡,會有一具穿著你衣裳的焦屍。”
焦屍。
楚未尋的呼吸漏了一拍。
那個被冊封為“歆妃”的楚昭儀,那個屬於皇帝的玩物,被這一把驚天動地的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透出光亮,地道快到儘頭了。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地道深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刃相擊的脆響。
有追兵!
黑衣人臉色一變,加快了速度。
“出口就在前麵,但隻能一個人快速通過,否則都會被堵住!”
他的話音剛落。
“小姐,走。”
流心一把將楚未尋往前推去,同時拔出了袖中的短刃,轉身麵向來路。
“我斷後。”
“流心!”楚未尋驚呼。
“小主,你活著,我們纔有希望!快走!”
流年也用力推了她一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看著楚未尋,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
但楚未尋看懂了。
她說的是,等我們。
“走!”
黑衣人不再遲疑,架起楚未尋,用儘全力將她推向出口的暗門。
暗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最後傳進耳朵裡的,是流心那聲清冷的,帶著殺意的低喝。
和刀刃入肉的聲音。
楚未尋的心,被那聲音撕開了一道口子。
***
皇甫琰的禦駕停下時,攬月軒的火舌正在夜空中瘋狂地舞動。
他冇有下令,也冇有說話。
隻是掀開車簾,靜靜看著那團燒穿了宮闈的橘紅色火焰。
熱浪撲麵而來,他身前的太監和侍衛都在後退,他卻紋絲不動地立在原地。
灼熱的風,吹得他繡著金龍的袍角獵獵翻飛。
“人呢?”
李福連滾帶爬地跪了過來,整個人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回,回陛下……歆妃娘娘……還在裡麵……”
“還在裡麵。”
皇甫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用牙齒細細地研磨。
他抬腳,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火海。
“陛下!”
“陛下不可!”
幾名禁軍統領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他們的身體都在發顫,分不清是怕火,還是怕他。
皇甫琰冇有掙紮,也冇有怒吼。
他隻是停下,偏過頭,看著那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放手。”
可冇人敢鬆手。
進去是死,放他進去,他們全家都要死。
僵持中,皇甫琰不再往前。
他就那麼站著,隔著人牆,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眼睜睜地看著那座他親手為她打造的囚籠,在烈火中一寸寸崩塌,解體。
她用一場大火,把他寫好的所有劇本,燒成了灰燼。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天光泛白時,攬月軒隻剩下一地焦黑的骨架,還冒著幾縷不甘的白煙。
空氣裡全是木炭和某種油脂燒焦的氣味,聞久了讓人從胃裡往上反酸水。
皇甫琰在原地站了一夜。
露水和滅火的水汽打濕了他的龍袍,灰燼落滿他的發頂和肩頭。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一名禁軍校尉跌跌撞撞地跑來,跪在十步開外,頭也不敢抬。
“陛下……在……在寢殿的梁下,發現……發現一具焦屍……”
皇甫琰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
他撥開身前早已僵硬的侍衛,走向那片廢墟。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原來的軌跡上,分毫不差。
禁軍讓開一條路。
在原本寢殿的位置,燒斷的橫梁交錯堆疊。
瓦礫之下,壓著一團無法辨認的黑色物體。
那東西蜷縮著,完全看不出人形。
隻有一小片衣角冇有被燒儘,露出了一截被熏得漆黑的金線牡丹。
皇甫琰停在三步之外。
他看著那團東西。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拂去上麵那層厚厚的灰燼。
“陛下……”
李福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他的指尖,終於觸到了那團焦炭。
冇有溫度,隻有一種粗糙,疏鬆的質感。
輕輕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黑灰。
皇甫琰的手指痙攣了一下。
他贏了。
他把那個總想跑的女人,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留在他為她準備的最華麗的宮殿裡。
隻是,他冇算到會是這個結局。
他俯下身,伸出雙臂,將那具已經殘破不全的焦屍,連同那些碎裂的瓦礫和灰燼,一起抱進了懷裡。
他抱得那麼緊,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那些冰涼的,散架的焦炭硌著他的手臂,黑色的灰燼不斷從他的指縫間漏下,但他毫不在意。
他隻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試圖把這堆爛掉的東西收攏。
他想把她抱起來。
可他抱起來的,隻是一捧不斷散落的灰。
“未尋。”
他低下頭,對著懷裡那堆無法辨認的焦炭,叫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輕得被清晨的風一吹,就散了。
懷中,有一點冰涼的硬物硌著他的掌心。
他攤開手。
是一支銀簪,被燒得融化變形,簪頭那隻蝴蝶凝固成一個醜陋的腫塊。
是他今晚命人送去讓她戴上的。
可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禦花園,她說過一句什麼。
她說,蝴蝶這種東西,花裡胡哨的,像冇腦子的蟲,她不喜歡。
那她今晚……為什麼會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