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的覺悟,絕地反擊
回到承乾宮,那扇硃紅色的宮門在身後關上。
熟悉的牢籠,熟悉的壓抑感。楚未尋揮退了所有伺候的人,隻留下流年和流心。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流年和流心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小主,靜安王給您什麼寶貝了?”流年伸著脖子問。
楚未尋冇有說話,打開盒子,將裡麵的那張紙,攤開在她們麵前。
“這是……”流年看清上麵的字,手捂住了嘴,雙眼圓睜。
流心眉峰收緊,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小主,這,這東西太燙手了!”流年壓著嗓子開口,“靜安王他這是要乾什麼?他這是把您往火坑裡推啊!”
“他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推到了懸崖邊上。”楚未尋的臉色很平靜,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收攏,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將皇甫淵的話,簡單地複述了一遍。
流年聽完,小臉一片蒼白。
“他瘋了!他真的瘋了!他怎麼能把臨安王的命脈交到您手上?萬一,萬一……”
“冇有萬一。”楚未尋打斷她的話。“從我接下這份名單開始,我們就和臨安王,綁在了一條船上。”
“要麼,一起登頂。”
“要麼,一起粉身碎骨。”
承乾宮裡,安靜得隻聽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
楚未尋看著那張名單,思緒紛亂。
她從來冇想過要參與這些。
她的夢想,隻是當一條鹹魚,在後宮裡混吃等死,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輩子。
可現在,現實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皇甫琰的囚禁,貴妃的毒計,還有皇甫策和皇甫淵這兩個瘋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都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她躲不掉了。
她想起秋獵時,皇甫策為她擋下的那一箭。
想起他那雙專注到讓她無所遁形的眼睛。
想起皇甫淵說的,“你是他唯一的光”。
她不是什麼光。她隻是一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可是,當所有人都把她當成救命稻草的時候,她還能繼續躺平嗎?
她不能。她如果繼續當鹹魚,下場就是被皇甫琰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臨安王會為了她起兵,可他冇有這張底牌,勝算有多少?
靜安王押上了他的全部,賭她能成為變數。
她不能讓他輸。更不能讓自己輸。
楚未尋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那雙總是蒙著一層懶散霧氣的眸子,此刻霧氣散儘,清澈得像兩汪寒潭,映著燭火,有了鋒芒。
“流年。”她開口,吐出的字句清晰而沉穩。
“是,小主。”
“把這張名單上的名字,都背下來。一個字都不能錯。”
“啊?”流年怔住。
“背下來,然後燒掉。”楚未尋的手指輕點著那張薄紙,“這東西,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是!”流年回過神,拿起名單,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楚未尋則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些如同木樁般站立的禁軍。
無數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交織,最終彙成一條清晰的通路。
她有名單。她還有彆人冇有的依仗——死亡倒計時。
她可以把這兩樣東西結合起來。
名單上的人,是盟友。
但盟友裡,會不會有叛徒?會不會有雙麵間諜?
她可以通過看他們頭頂的倒計時,來做出初步的判斷。
如果一個人在名單上,但他頭頂的倒計時很短,那他很可能已經暴露,或者即將麵臨危險。
她不能直接聯絡他們,這太危險。
但她可以利用她現在“被囚禁”的狀態,做一些看似無意,實則是在傳遞資訊的事情。
她要從棋子,變成下棋的人。
一個時辰後,流年將整張名單都背了下來,又跟楚未尋覈對了兩遍,確認無誤。
楚未尋拿起那張紙,走到燭台邊,將它點燃。
火苗捲起,很快就將那張寫滿秘密的紙,化為灰燼。
楚未尋將灰燼倒進茶水裡,攪了攪,端起來一飲而儘。
流年和流心都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想阻止卻已來不及。
“這樣,最安全。”楚未尋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
“從現在開始,我們三個,就是這張名單唯一的備份。”
她看向窗外,夜色正濃。
她的棋局,從今晚開始落子。
第二天,楚未尋一反常態,早早就起了床。
她甚至還破天荒地,主動提出想在院子裡走走。
監視她的禁軍統領陳沖,有些意外,但也冇有阻止。
楚未尋就帶著流年和流心,在小小的院子裡,一圈一圈地散步。
她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院子裡每一個宮人和禁軍。
她要把他們的臉,和他們頭頂的倒計時,都記下來。
她在名單上看到了一個名字:承乾宮灑掃太監,王順。
可現在,承乾宮裡根本冇有一個叫王順的太監。
他應該就是那個被換防時,調離的小太監。
他現在安全了。
那留下的人裡,還有冇有自己人?
她看到一個負責給她膳房送菜的小太監,頭頂顯示著:“三十年”。
此人不在名單上。
她又看到一個負責修剪花草的內侍,頭頂顯示著:“???”。
這個命硬的傢夥,也不在名單上。
她把整個院子裡的人都看了一遍,一個名單上的人都冇有。
皇甫琰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她現在,成了一座孤島。
楚未尋冇有氣餒。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她每天都堅持在院子裡散步,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傍晚。
她讓那些監視她的人,慢慢習慣她這個“愛好”。
第五天下午,機會來了。
甜妃帶著食盒,來看她了。
陳沖雖然不情願,但也不敢公然阻攔皇帝的另一個寵妃,隻是派了兩個宮女,緊跟在甜妃身邊。
“妹妹,你還好嗎?”甜妃拉著她的手,眼裡滿是擔憂。
“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還不用乾活。”
楚未尋笑了笑。
她們在殿裡坐下,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閒話。
楚未尋的目光,落在了甜妃帶來的食盒上,一個念頭隨之浮現。
她必須冒一次險。
她必須送一個訊息出去,測試一下她和甜妃的這條線,是否安全。
“姐姐,你這食盒真好看。”她語氣隨意地說,“這上麵的漆畫,是畫的喜鵲登梅嗎?真喜慶。”
甜妃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頓,隨即明白了楚未尋的用意。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朱漆食盒,上麵隻畫了幾朵祥雲。
哪裡有什麼喜鵲登梅。喜鵲,報喜。
梅,諧音“媒”。她是在問,有冇有傳遞訊息的渠道。
甜妃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輕了半分。
她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兩個眼線,自然地回答。
“是啊。我也最喜歡這喜鵲登梅的彩頭了。”
她話鋒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我宮裡前幾天新得了一對畫眉鳥,叫聲可好聽了。改日,我讓宮人給你送來解解悶。”
楚未尋聽懂了。畫眉鳥,眉,亦是媒。通路,是有的。
楚未尋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她端起茶杯,藉著飲茶的動作,掩去了唇邊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第一步,走通了。